林家旧宅的钥匙,是外婆亲手拿出来的。
红绳系着一串旧钥匙,压在一只木盒里。盒盖打开时,里面还有淡淡的樟木味。
外婆把钥匙递给爸爸,话说得很干脆。
“查。”
林晚抬头:“妈。”
外婆看她:“别这么看我。你当年进沈家前后,林家有没有被人动过,我今天也想知道。”
外公也到了。
他没有多说,只把一份旧宅管事名单放到桌上。
“能进书房、信房、库房的人,都在这儿。先查信房。”
二哥看着那份名单,小声道:“外公这动作真利索。”
外公看他:“你跟着知意叫的?”
二哥立刻站直:“跟小兕兕叫,不行啊?”
外公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他。
我趴在林晚怀里,心里舒坦了一点。
林家不是坏人。
可坏人能把手伸进沈家老宅,也能想办法动林家旧宅。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怕查出难看的东西,而是肯不肯开门查。
外婆肯。
这就很好。
我伸手。
“外婆,好。”
外婆原本还板着脸,听见这一声,立刻过来摸了摸我的小帽子。
“我们小兕兕说好,那就查到底。”
二哥小声酸:“外婆这反应,比我刚才叫外公强多了。”
大哥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家旧宅离现在住处不远。
门打开时,院里有股草木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后院的信房多年少用,封条还在,灰尘落得很薄。
梁铮没有直接让人进去。
他先看锁。
“锁芯换过。”
外公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梁铮指给他看:“外壳旧,锁芯新。不是近期,也不是最早那批。”
管事赶紧翻旧维修记录。
外婆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谁让换的?”
管事翻了半天,找出一张旧单据。
“十年前有一次修缮。说是信房窗框松了,顺便检查锁具。”
“顺便?”外婆冷笑,“我林家信房的锁,是谁都能顺便碰的?”
没人敢接。
信房打开后,顾叙远程看着画面,让人先拍全景,再一格一格查。
真正旧信都在匣子里,登记得很规矩。
没有什么写满挑拨话的旧信。
这反而对。
坏人不会傻到把刀直接放在桌上等人捡。
梁铮抽出其中一只信匣,指尖在匣底停了一下。
“底层被动过。”
大哥靠近:“怎么看出来?”
“灰不连。”梁铮把匣底照给众人看,“上层灰自然,底部靠角这条线断过。”
二哥凑过去看了半天:“我只看见灰。”
大哥看他:“所以你守门。”
二哥:“……”
我认真点头。
“守。”
二哥立刻退到门口:“行,我现在是专业守门。”
梁铮把匣底夹层撬开。
里面没有信。
只有几张空白信纸。
纸面泛黄,边缘做得很旧,看起来像放了很多年。
顾叙那边立刻做纸纹比对。
没多久,结果出来。
“和纸坊那批仿旧纸能对上。”
外婆脸色彻底冷下来。
“有人把空白仿旧信纸塞进我林家信房。”
林晚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那几张纸,手指轻轻搭在我的小毯子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不是为了留下信。
这是为了给以后“补信”留位置。
等哪一天需要拿林家做文章,他们就能写一封“早就存在”的信,再说林家当年也劝过她、警告过她、甚至早就知道沈家那些旧事。
我抓住林晚衣襟。
“假。”
林晚低头看我:“嗯,假的。”
外婆听见这句,眼神更冷:“我林家的旧宅,谁敢拿来做假?”
管事把修缮记录继续往后翻,终于找到当年的施工队名单。
不是林家常用的人。
是临时换的一支小队。
带队公司叫恒益修缮。
下面有几个工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叫——白启。
二哥立刻抬头:“白启?”
大哥看向顾叙。
顾叙已经在查:“身份资料很薄。身份证是真的,但这个人十年前就已经不在本地。那次进林家旧宅的人,很可能借用了他的名字。”
外公把修缮记录拿过去,看了许久。
“那天为什么换施工队?”
管事脸色发白:“记录上写,原来那队临时有人摔伤,恒益是别人介绍来的。”
“谁介绍?”
管事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电话。
顾叙顺着号码查,很快查到一个旧联系人。
林家外围旧管事,姓何。
早几年已经离开林家,现在人在外地。
外婆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找。”
梁铮点头:“我来找。”
林晚看着那几张空白仿旧纸,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来劝我别进沈家。”
众人看向她。
林晚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他们是给以后准备旧话。”
大哥接了一句:“等需要的时候,再把话填上。”
林晚点头:“对。”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舒服了一点。
妈妈懂了。
大哥也懂了。
坏人想拿旧纸造旧情绪,但现在这几张纸还是空的。
空纸就说明,所谓旧话,原本就不是旧话。
二哥站在门口,认真道:“那这把刀还没开刃,就被我们翻出来了。”
大哥看他一眼:“这句可以。”
二哥一下精神:“哥,你今天夸我了?”
“可以,不等于夸。”
“那也差不多。”
外婆懒得理他。
梁铮又查了一遍信房窗栓。
“窗边也动过。旧钉被换过一次,时间应该和那次修缮接近。”
大哥问:“能证明有人从这里进出?”
梁铮摇头:“不能直接证明,只能证明信房在那次修缮里被动过手脚。”
爸爸道:“够了。修缮队、介绍人、纸纹、锁芯,先串起来。”
顾叙那边很快传来新消息。
恒益修缮早就注销了。
注销前一年,收到过一笔咨询费。
付款方绕了两层,最外面是一家文化咨询公司。
再往上追,股权里有贺家旁支的影子。
外婆把那几张空白仿旧纸放进证物袋边上,语气很冷。
“贺家旁支的手,伸到我林家的信房里。”
林晚抱着我,看向那只被撬开的信匣。
她没有怕。
也没有愤怒到乱了分寸。
“继续查。”她说,“谁把纸塞进来,谁以后想写什么,都查。”
我立刻点头。
“查。”
梁铮把修缮记录、锁芯照片、空白仿旧纸全部封好。
临走前,信房外的老管事忽然开口:“那天修缮,我记得有个人没穿工服。”
外婆看向他:“谁?”
老管事皱着眉想了很久。
“不是林家人,也不像工人。他一直站在院门外,没进屋,车也停得远。我只记得车牌尾号,好像是七二。”
顾叙立刻查当年修缮当天附近的旧停车记录。
十分钟后,他抬头。
“有一辆车尾号七二,登记在贺家旁支公司名下。”
二哥立刻看向大哥。
大哥把那张记录保存下来。
“不是贺明洲。”
爸爸看着屏幕:“但离他不远。”
林晚低头看我。
我抓住她衣服。
“不猜。”
大哥点头。
“不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