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没有让那张面单留在桌上过夜。
“M先生”三个字刚被拍清楚,他就让人把何晋档案公司里那几箱旧资料重新封好。
封条用的不是何晋公司的。
是沈家的人带去的。
二哥看着屏幕里一只只箱子被抬上车,终于舒服了一点。
“这才对。”他把水杯往旁边一放,“查来查去,不如直接把东西搬回来。”
大哥看他:“不是搬回来。”
“那是什么?”
梁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送过去。”
二哥一愣:“送给M先生?”
“送一个空箱。”梁铮道,“真资料封存。空箱按原面单送到贺家旁支那处老宅。谁签收,谁露头。”
二哥一下坐直:“这活儿好。”
我趴在林晚怀里,也点头。
“抓。”
爸爸看向梁铮:“带人。”
梁铮应声:“已经出发。”
这次没有再开会。
也没有再一层层等资料。
何晋档案公司的三名员工被分开看住,何晋本人还没到,但他的办公室、电脑、纸质旧档全被封了。顾家律师现场留证,爸爸的人接管外场。
二哥看着这一串安排,低声道:“早该这么干。”
奶奶看他:“你以前只会冲出去。”
二哥立刻老实:“所以现在我坐着看。”
我夸他:“乖。”
他马上舒坦:“坐着看也有功劳。”
大哥这次没拆他。
贺家旁支老宅在城东,外头看着不起眼,院墙却很高。
梁铮的人没有从正门进去。
空箱按面单走正常配送,车停在侧门。十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出来签收。
他没写名字,只按了手印。
二哥盯着屏幕:“这算露头吗?”
梁铮没急着动。
灰夹克把箱子抱进去,很快又空手出来。他没有回屋,而是绕到后门,进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里的人只露出半只手。
那只手接过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立刻把文件撕成两半。
梁铮开口:“动。”
两辆车从巷口同时压过去。
商务车刚发动,就被堵死。
灰夹克想跑,被按在车门边。车里的男人伸手去摸手机,梁铮已经拉开车门,一把扣住他的腕骨。
手机掉在座椅缝里,屏幕还亮着。
通话没挂。
二哥呼吸都放轻了:“抓到了?”
梁铮把男人从车里带出来。
那人五十上下,穿得很体面,头发梳得齐整。被按住后,他没喊,也没挣扎,只冷冷看着梁铮。
“沈家的人?”
梁铮没回答,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上的通话备注只有一个字母。
M。
二哥拳头一握:“他就是M?”
顾叙那边立刻做人脸比对。
十几秒后,资料跳出来。
孟修。
贺家旁支旧管事,后来进过贺家内务办公室。近几年没挂任何正式职务,但多次出现在贺明洲身边的私人行程里。
二哥直接骂了句:“藏得够深。”
大哥看着资料:“不算深。只是以前没人把旁支老宅、档案公司、舆情公司放在一张图上看。”
林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孟修,手指轻轻搭在我的小毯子边。
我知道她明白了。
这些年递话的人很多。
周太太、宋太太、陈太太、赵成、白其安、何晋、孟修。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定站在最前面。
可每个人都把刀往沈家、林家和妈妈身边递近了一点。
我抓住林晚衣襟。
“妈妈,抓。”
林晚低头:“嗯,抓。”
梁铮把孟修的手机交给技术人员。
通话那头已经挂断。
可通话记录留了下来。
号码没有备注,归属是一张境外卡。顾叙顺着虚拟线路往回追,追不到最终人,却查到一个中转登录点。
贺家主宅附近。
顾老爷子的声音一下冷了:“这就够了。”
爸爸问:“孟修带走什么?”
梁铮让人搜车。
车后座下有一只扁平文件盒。盒子里没有完整旧档,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何晋公司刚整理出的目录副本。
第二样,林家信房那批仿旧纸的剩余纸样。
第三样,一份名单。
名单上按人物分了三栏。
沈知礼。
沈知行。
林晚。
每一栏后面都有“已动”“待动”“备用”三个标注。
二哥看着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已动”,冷笑了一声。
“他们还真把我当项目做。”
大哥的名字后面写着“旧母亲线,待动”。
林晚后面写着“疗养院线,备用”。
爸爸把名单放大,声音很冷:“现在不用等他们动了。”
二哥抬头:“什么意思?”
爸爸道:“我们先动。”
这三个字出来,二哥整个人都亮了。
“怎么动?”
爸爸看向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孟修既然是贺家内务旧人,那就让贺家自己认人。”
奶奶也开口:“沈家这边,今晚发正式函。”
外婆冷声接:“林家也发。”
爸爸点头:“顾家、沈家、林家,三家同时问贺家要解释。不是私下问,是正式问。”
二哥把手往桌上一拍,又赶紧收住,怕吓到我。
“这个好。”
我也觉得好。
坏人躲在后面递刀。
那就把灯打过去。
让他站出来。
孟修那边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梁铮:“我只是替旁支老宅整理旧物。”
梁铮把那份名单拿到他面前。
“整理到沈家二少爷怎么被动过,也算旧物?”
孟修嘴角一压。
“我听不懂。”
梁铮没有继续和他耗。
他直接让人把孟修带走,把车、手机、文件盒全部封存。
这才是对的。
坏人不说,就先抓人。
抓了再查。
二哥看得特别痛快。
“梁铮今天真行。”
我立刻点头:“梁,厉害。”
梁铮那边动作停了一下。
“应该的。”
二哥酸得很明显:“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淡定?”
梁铮:“不能。”
大哥看了二哥一眼:“你学学。”
二哥:“我学不来。”
林晚忽然开口:“不用学。”
二哥一愣。
林晚看着他:“你今天也做得很好。”
二哥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这次他没立刻贫。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那我继续好。”
我马上补:“继续。”
二哥笑了。
“听你的。”
正式函发出去前,爸爸把内容给林晚看。
林晚没有躲开。
她看完后,把“林晚疗养院旧事相关话术”那一项往前移了一格。
爸爸看她。
林晚道:“别放最后。”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
“他们一直想让我解释。现在不用解释,直接问他们为什么准备这些。”
爸爸点头:“好。”
大哥也看向她:“这样更好。”
二哥立刻接:“对,凭什么总让我妈解释?现在轮到他们解释。”
我满意极了。
“妈妈,厉害。”
林晚低头蹭了蹭我的小帽子。
“嗯,妈妈学会了。”
三封正式函在凌晨发出。
沈家问孟修和何晋档案公司。
林家问信房修缮队和仿旧纸。
顾家问舆情公司、旁支老宅和贺家内务旧人。
同一时间,孟修被带走的消息,也送到了贺家主宅。
十分钟后,爸爸的手机亮了。
来电人没有备注。
可爸爸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贺明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依旧温和。
“沈总,半夜动贺家的人,这样不太合适吧?”
二哥冷笑:“他终于坐不住了。”
爸爸看着手机,声音平得没有一点波澜。
“你说的是孟修?”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爸爸继续道:“还是你想说,他不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