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免提开着。
贺明洲的声音还是温和的。
“沈总,半夜动贺家的人,这样不太合适吧?”
爸爸看着手机,语气没有起伏。
“你说的是孟修?”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爸爸继续问:“还是你想说,他不是你的人?”
贺明洲轻轻笑了一声:“孟修早就不在贺家内务线上。旁支老宅用人杂,他做了什么,我也刚知道。”
二哥坐在桌边,手指往杯壁上一扣,又松开。
这话说得真顺。
人抓到了,就是旁支旧人。
东西找到了,就是刚知道。
大哥把孟修的资料推到爸爸面前。
爸爸看了一眼:“孟修近三个月出入贺家主宅四次,其中两次和你私人行程重合。何晋档案公司收的旧档,最后送到贺家旁支老宅。白其安的加密邮箱,登录点在城北疗养中心旧址附近。”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把刀背压到对面桌上。
“现在你告诉我,你刚知道。”
贺明洲没有立刻接。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手机。
这个人最会把手缩回去。
可这次,手已经被抓住了袖口。
林晚忽然开口:“贺明洲。”
电话那头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林晚没有给他叫旧称呼的机会。
“疗养院的事,不需要你替我提。我的孩子,我的家人,我自己会查。”
贺明洲终于不笑了。
“林晚,我从来没想伤害你。”
二哥直接冷笑。
爸爸看了他一眼。
二哥把话憋回去,只小声嘀咕:“这句真腻。”
我认真点头。
“腻。”
林晚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你有没有想,不重要。”她说,“你的人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贺明洲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你们想要什么?”
爸爸道:“何晋、白其安、孟修三条线,贺家今晚给交代。两个小时内,三家正式函需要回复。”
贺明洲:“两个小时?”
爸爸:“不够?”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是贺家觉得不够,我现在就让人把证据包送到贺家族老群里。”
外婆接得更直接:“林家这边也不介意公开问问,谁把假旧纸塞进我家信房。”
奶奶把佛珠放到桌上:“沈家老宅,也会清人。”
三家一起压过去。
电话那头再好的脾气,也装不出轻松了。
贺明洲道:“沈总,事情闹太大,对谁都不好。”
爸爸直接挂了电话。
二哥瞪大眼:“爸,你挂了?”
爸爸把手机放下:“他会再打。”
大哥已经站起身:“何晋那边呢?”
梁铮的消息正好进来。
何晋没能跑出城。
他刚到机场高速入口,就被拦了下来。车后备箱里有两只箱子,一只装着普通合同,一只装着拆封过的旧档标签。
没有明晃晃写人名。
可标签编号和何晋公司那几只箱子能对上。
梁铮把画面传回来。
何晋坐在车边,脸色发灰。
“我只是整理旧档。”
梁铮把孟修签收空箱的画面放到他面前。
“你的旧档送去旁支老宅,孟修接了。你再说一遍,只是整理?”
何晋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扛太久。
“白其安给的项目。”他说,“我不管内容,只管分类、封装、转送。”
梁铮问:“送给谁?”
何晋咬着牙:“孟修。”
“孟修上面是谁?”
何晋不说了。
梁铮也不逼,直接让人把他带走。
二哥看得直拍掌心:“对,就该这样。不说就带走,别跟他磨。”
大哥:“你以前不是最爱磨?”
二哥立刻端正:“我现在改了。”
我点头:“改好。”
二哥马上冲我笑:“听见没?我改好。”
这边刚收何晋,白其安那边也有了动静。
城北疗养中心旧址附近,一辆网约车停在路口。白其安戴着帽子,手里提着电脑包,正要上车。
梁铮的人从另一侧过去,直接把车门按住。
白其安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把电脑包往车里塞。
这动作比跑还说明问题。
人被带下来时,电脑包已经到了梁铮手里。
里面有一台笔记本,一只移动硬盘,还有几张临时电话卡。
白其安还想说:“我是做公关的,你们无权——”
梁铮把冯启年交出的聊天记录递给他。
白其安闭嘴了。
顾叙远程接入硬盘。
这次没有再一份一份慢慢翻。
他直接按关键词调出目录。
疗养院。
林晚。
沈知礼。
沈知行。
旧母亲线。
宋太太话术。
周太太旧关系。
二哥看着那些目录,指尖在桌上点了一下。
“这不是公关,这是菜单吧?”
外婆冷声道:“黑心菜单。”
顾叙继续往下拉,忽然停住。
“有一份总表。”
爸爸:“打开。”
总表没有写完整名字。
只有代号。
Z负责旧宅渠道。
B负责话术和投放。
H负责旧档整理。
M负责内务转送。
最后一栏,是上报对象。
没有名字。
只写着两个字。
贺少。
二哥眉头一皱:“贺少?贺家少爷多了去了。”
大哥道:“所以他敢这么写。”
爸爸看着那两个字,声音很冷:“够他解释。”
白其安那边看见总表被调出来,整个人终于慌了。
“我没见过贺明洲本人。”他说得很快,“真的没见过!都是孟修传话,何晋送资料,周家那边负责圈层。我只做话术。”
梁铮问:“贺少是谁?”
白其安咬死:“我不知道。”
梁铮把电脑合上。
“带走。”
二哥这次没再嫌慢。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白其安不是终点。
但这回不是继续查着玩。
人已经拿到了,电脑拿到了,总表拿到了。
接下来该逼贺家认。
不到半小时,贺明洲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他没有绕寒暄。
“孟修,我会让贺家处置。”
爸爸开了免提:“怎么处置?”
“他借贺家旁支老宅做私事,贺家会清理。”
二哥冷笑:“好快的刀,先切自己人。”
爸爸没看他,继续问:“何晋、白其安呢?”
贺明洲道:“和贺家没有直接关系。”
顾老爷子直接开口:“那我就把白其安电脑里的总表发给贺家族老。‘贺少’是谁,让他们自己猜。”
电话那头再次停住。
这一下,不止贺明洲不舒服。
贺家也不会舒服。
因为“贺少”这个称呼,只要摆出来,贺家内部就会先乱。
爸爸道:“我们不猜你们贺家的事。明早八点前,贺家给书面说明。孟修、何晋、白其安三人相关资料,全部交出来。”
贺明洲:“沈总,你这是逼贺家。”
爸爸看着手机。
“不。”
他说:“是你们先把手伸进沈家、林家和顾家。”
林晚低头看我。
我抓着她衣服,心里很定。
今晚终于不是一页一页查了。
今晚抓了人,封了档,逼贺明洲开了口。
这才是打回去。
二哥伸手过来,让我碰他的袖口。
“小兕兕,今晚这算赢一场吧?”
我认真点头。
“赢。”
二哥立刻直起身。
“那下一场呢?”
爸爸合上文件夹。
“明天八点,贺家给不出说明,我们直接公开证据包。”
奶奶冷声道:“沈家老宅先清人。”
外婆接话:“林家旧宅也清。”
顾老爷子笑了一声:“顾家负责让他们压不住消息。”
二哥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就对了。”
我拍了拍小手。
“快。”
林晚也轻声说:“是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