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八，三份正式函的回执都到了。
沈家、林家、顾家的人坐在老宅正厅里，桌上摆着打印件、证据包和几台正在同步消息的电脑。
二哥一夜没睡，手边放着第三杯温水。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爸爸。
“还有两分钟。”
大哥看他：“你盯着表，贺家也不会提前认。”
二哥把杯子一放：“我现在就想看他们怎么装。”
我趴在林晚怀里，小手拍了拍毯子。
“认。”
二哥立刻接：“对，必须认。”
八点整，贺家的回复进来了。
内容很长。
话写得很漂亮。
孟修是旁支旧人，近年来早已不在贺家正式内务系统；何晋、白其安属于外部合作人员；相关项目为旁支旧档整理，贺家主脉并不知情。至于沈家、林家提到的疗养院旧事、仿旧纸、舆情话术，贺家会内部调查，之后再给答复。
二哥看完，冷笑一声。
“翻译一下：人不是我的，事我不知道，证据我回头再看。”
顾老爷子在电话里笑了声：“总结得不错。”
爸爸把那份回复放下，只说了两个字。
“发吧。”
顾叙点头。
八点零三分，三份证据包同时发出。
沈家的证据包发给贺家族老、宋家、陈家、周家相关负责人和沈家旁支主事人。
林家的证据包发给林家亲族、旧宅管事系统和当年参与过旧宅修缮的人。
顾家的证据包发给慈善会秘书处、商会几位主事人、以及能压住舆情公司的律师团队。
没有一句骂人。
全是证据。
孟修签收空箱的视频。
何晋转送旧档的记录。
白其安电脑里的总表。
宋太太、陈太太的话术包。
赵成公司和贺家外围基金的资金往来。
林家信房锁芯被换、仿旧纸纸纹比对、恒益修缮队假身份。
还有那张写着“沈知礼、沈知行、林晚”的三栏名单。
二哥越看越精神。
“这比我骂一百句都狠。”
大哥道：“所以你少骂。”
“我现在已经很少骂了。”
我认真点头。
“乖。”
二哥立刻挺直背：“听见没？小兕兕盖章了。”
证据包发出十分钟，第一批回信就来了。
慈善会暂停宋太太、陈太太所有席位。
宋家要求宋太太公开澄清，并派人到沈家道歉。
陈家更快，直接把陈太太叫回本家，暂停她名下基金会权限。
周家那边先是装死，十分钟后，周太太名下慈善会旧仓被临时封存。
二哥盯着屏幕：“周家终于知道疼了？”
外婆冷笑：“疼得还不够。”
林晚看着周太太那一栏，没有避开。
“疗养院药房那张底片，也发给周家。”
爸爸看她：“确定？”
林晚点头：“确定。”
她不解释了。
她直接把证据摆出去。
我伸手摸她衣襟。
“妈妈，厉害。”
林晚低头看我，眼底有点亮，却没有落泪。
“嗯，妈妈继续厉害。”
八点二十，沈家老宅开始清人。
奶奶亲自下令。
赵管事一系、赵家亲属、旧档相关经手人，全部停权限，交钥匙，交旧章。谁不交，直接移出沈家事务名单。
有人不服，话刚递到奶奶面前，奶奶只回了一句。
“证据包都发出去了，还想拿规矩压我？”
那边没声了。
二哥听得直乐：“奶奶现在真会用规矩打人。”
奶奶看他：“你也归规矩管。”
二哥立刻坐正：“我非常服管。”
林家那边也动了。
外婆让人封旧宅信房、库房、修缮记录室。林家旧管事何伯远名下权限全部停掉，恒益修缮相关旧合同重查。
外公补了一句：“谁敢替人遮半张纸，自己出去。”
林晚看着林家旧宅那边传来的视频，低声道：“以前我总觉得，很多事说了也没用。”
外婆看向她。
林晚继续道：“现在有用。”
外婆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会儿才说：“以后都说。”
林晚点头：“好。”
我听得很满意。
好。
妈妈以后不用一个人憋着。
八点三十五，贺家第二封回复来了。
这一次短了很多。
贺家承认孟修私自调用旁支老宅，何晋档案公司存在违规整理外部资料，白其安舆情项目来源不明。贺家会暂停相关旁支人员职务，配合三家核查。
二哥看完，嗤了一声。
“还是切人。”
爸爸道：“不够。”
顾老爷子接话：“当然不够。孟修不是树上长出来的。”
正说着，顾叙那边收到一份新文件。
发件人是白其安交代出来的加密邮箱。
文件名很简单。
原始名单节选。
顾叙打开后，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名单上没有完整名字，只有编号和角色。
CY-7。
林晚。
沈知礼。
沈知行。
沈知意。
后面还有几个被遮掉的名字。
最下面有一行备注。
——核心观察对象变动后，需重新评估家庭连接强度。
二哥看着那行字，手指扣住杯壁。
“他们还真把我们一家当项目了。”
大哥道：“所以要把项目主理人找出来。”
爸爸把文件发给梁铮。
“查来源。”
梁铮刚要应声，门口有人快步进来。
“小沈总，贺明洲到了。”
二哥直接站起来半步，又看我，硬是把脚收住。
“我不乱。”
我点头。
“乖。”
林晚抱着我，手指轻轻贴着我的背。
她没有发白，也没有躲。
爸爸看向门口：“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贺明洲走进正厅。
他穿着深色外套，身后只带了一个助理。
这一次，他没有笑着叫林晚。
也没有说旧话。
他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你们要的原始名单。”
二哥冷笑：“早有，为什么不早拿？”
贺明洲看向他：“现在拿，也不晚。”
大哥开口：“晚不晚，不由你说。”
爸爸没有碰文件袋。
梁铮上前，先拍照，再开封。
文件袋里是一份更完整的名单。
CY-7不是一组。
是整个观察项目的编号。
林晚不是唯一目标。
大哥二哥也不是。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最下面一行。
沈知意。
状态：意外存活，家庭连接重组核心。
正厅里所有视线都落到那一行字上。
我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他们不是从我醒来后才盯上我。
他们早就知道，我活下来会让这个家重新连起来。
所以才要切妈妈。
切大哥。
切二哥。
我抓紧林晚的衣服，抬头看贺明洲。
“坏。”
二哥立刻站到我前面半步。
这次大哥没拦。
爸爸看着那份名单，声音冷下来。
“谁做的观察项目？”
贺明洲看着他，沉默几秒。
“贺家旧一辈。”
奶奶冷笑：“你倒推得快。”
贺明洲没有看奶奶。
他只看向林晚。
“我可以继续给资料。”
林晚抬头，终于正眼看他。
“不用你给。”
她说：“我们会自己查。”
贺明洲的目光停住。
林晚抱着我站起身。
“你想用资料换自己干净，太晚了。”
二哥低声道：“漂亮。”
我也点头。
“妈妈，漂亮。”
林晚低头看我，轻轻笑了一下。
爸爸把那份名单收进证物袋。
“从现在起，不是你给不给。”
他看向贺明洲。
“是我们问，你答。”
贺明洲终于没能再维持那层温和。
而我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怕我把家连起来。
那我偏要让这个家，谁也切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