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召回和复检说明发出去以后,网上果然骂得更凶了。
“看吧,真出问题了。”
“之前吹得多好,现在还不是自己承认。”
“所以前面的情怀都是营销?”
二哥刷着评论,拳头都硬了。
“他们到底会不会看字?我们明明写得很清楚,只有一批要复检!”
顾叙从电脑前抬头:“会看。但他们更愿意先信自己想信的。”
爸爸没有让法务继续和评论区缠。
他只是把第二天上午的简短说明会定了下来。
不长。
不请太多人。
只请医院、几家重点合作方、几个真实试用家庭,以及媒体里最难糊弄的那几个。
我听着名单,心里就明白了。
这不是去做公关。
是去把话立住。
第二天,林晚上台前,休息室里很安静。
她今天穿得更简单,连耳饰都没戴,只把头发低低挽着。桌上放着一页纸,她却几乎没看。
我被她抱在怀里,抬手摸了摸那张纸。
她低头看我:“怕吗?”
我摇头。
她轻轻笑了下。
“妈妈也不怕。”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紧张。
只是这回,她不是要去解释“自己有没有疯”,也不是去求谁理解她一个人。
她是去把那句该说的话,替很多人说出来。
说明会开始后,爸爸只讲了很短一段。
先承认问题批次,先说召回和复检,先把结构和材料双线排查说清楚。
所有该认的,一句都没躲。
讲完以后,他没有继续往下铺,而是回头看向林晚。
林晚抱着我,走到台前。
台下的人全看着她。
有的是想听她怎么为沈氏说话。
也有人是想看,她会不会被那几篇稿子拖回去。
她站定以后,没有提自己,也没有提知意以前差点没留住那一夜。
她只看着台下,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一批有问题,该停。”
屋里很安静。
“该认的,沈家会认。”
有人在记。
她继续往下说:“可有一件事,不该被你们写成情绪。”
我趴在她怀里,听见她心跳很稳。
比以前任何一次提起旧事都稳。
“父母有权第一时间知道孩子是不是安全。”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场都静了。
不是礼貌的静。
是那种一下被说中的静。
林晚没有停,继续道:“我不懂所有技术,也不替别人家的父母做决定。我只知道,孩子出问题的时候,最不该最后才知道的人,就是父母。”
她说这几句时,脸上没有一点卖惨的意思。
反而很冷静。
越冷静,越让人觉得重。
“如果这条线做出来,只是换一种方式让别人先碰孩子的消息,那它就不该存在。”
我听见台下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不是因为她在哭。
是因为她根本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儿,把所有绕来绕去的话都剥掉了。
一下见骨。
顾叙坐在侧边,手里的笔一直没动。
大哥看着她,神色沉得很深。
二哥站在最后一排,眼圈都憋红了,硬是把那点情绪往回压,只盯着台上不说话。
我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高光。
是她终于从“被写的人”变成了“定一句话的人”。
说明会结束时,没有人急着提“豪门家事”了。
他们问的是复检进度,是家长端更新,是后续授权流程怎么做。
风向没有一下全翻。
可那句“父母有权先知道”,已经落下去了。
后面还有一小段问答。
有记者问,如果问题批次再扩大,沈氏是不是还会坚持家长优先。
爸爸没有抢着答。
林晚也没有看稿。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问题批次该停,结构该改,材料该查。”
“可这些都不等于,父母就该最后知道。”
另一位合作方紧跟着问:“那如果家长误判,或者一时慌了呢?”
大哥在侧边把话接住:“所以我们一直说的是父母优先知情,不是父母独自承担。”
“医院这边也能收到,授权也能留记录,但顺序不能倒。”
我胸口那团东西一点点亮起来。
因为到这里,沈家已经不是谁一个人站在前面说一通就算完了。
是每个人都在替同一句话垫底。
林晚给出为什么。
爸爸给出态度。
大哥给出结构。
这才让那句“父母有权先知道”不是一句会飘掉的话。
说明会散场前,那个年轻妈妈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
我看见她眼里的犹豫,比昨天少了很多。
那一眼特别短。
可我知道,很多时候,信任就是这样一点点回来的。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晚已经不只是知意的妈妈了。
她开始是很多妈妈心里,那句该被说出来的话。
而这样的分量,不是靠一场说明会喊出来的。
是靠她先把自己站稳,才一点点长出来的。
所以我那时就知道,这句“父母有权先知道”,后面还会继续往更大的地方走。
它不会只停在这一场说明会上。
会越走越远。
不会只停在今天这屋子里。
会往更多门口去。
慢慢被更多人记住。
而不是被一阵风吹过去。
它会留下来。
慢慢沉下去。
不会轻易散。
会慢慢留下来。
真正让现场彻底稳下来的,是会后那十几分钟。
没有镜头追着。
也没有发言顺序。
几位试用家庭围过来,问的全是最实际的东西。
新的批次什么时候到。
授权确认是不是会再简化一点。
如果家里只有老人陪着,提醒怎么同时送达。
林晚没有抢着答所有问题。
她只是先听,听完以后再让顾叙、大哥或者法务一条条接住。
可她站在那儿本身,就已经很重要了。
因为那些家长来问,不只是问产品。
也是在看,这个站在台上说“父母有权先知道”的人,会不会在会后就退回去。
她没有。
所以那句落下去的话,才没有飘。
会后第一位没走的,不是媒体,也不是渠道方。
是那个昨晚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试用的年轻妈妈。
她站在林晚面前,只说了一句:“我想继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