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说那批材料“像被调过”的时候,二哥先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奶奶抬眼看他。
他立刻闭嘴,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他:“忍。”
他立刻点头:“忍着。”
顾叙把那批材料的流转表调出来,往上追了三层。
材料本身没问题。
问题出在进沈氏测试前的二次边缘处理。
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小环节。
不碰关键,不改大方向,只在边缘动一点。
够让孩子皮肤不舒服,也够让沈家这条线在最要紧的时候先吃一记闷棍。
大哥盯着那页记录,声音冷下去:“不是巧合。”
顾叙点头:“处理参数被人调过。幅度不大,普通复检甚至可能看不出来,但叠到孩子出汗、翻身频繁这些条件里,就够出问题。”
二哥手都攥起来了:“谁签的?”
顾叙把最后一栏放大。
不是试验室里熟悉的人。
是一个新挂进来的临时外协质控名。
再往上查,那家外协公司半年前刚接过贺家旁支的一笔小合同。
屋里没人说话。
因为到这时候,很多东西就全对上了。
为什么问题不大却刚好能被拍。
为什么图跑得比解释快。
为什么渠道一边摇,稿子一边上。
不是普通失误。
是有人专门等着这一批出一点点真问题,好把后面九分脏水一起泼上来。
爸爸看着那条外协关系线,语气沉得厉害:“证据链够吗?”
“再补一层就够。”顾叙答得很快,“我要那家外协的操作日志和进出参数。”
大哥已经把前面那一批边缘刺激图全部重新调出来,一张张比对。
“如果证据补齐,我们就不只是解释自己有问题。”
“是。”顾叙接上,“是证明有人想让我们在这个地方出问题。”
二哥这回没急着冲出去。
他先看了眼林晚。
“那前面那些骂……”
林晚低头看我,声音很稳:“该认的我们已经认了。”
她抬眼,看向桌上那条关系线。
“现在轮到他们认。”
我心里一下亮了。
这一刀我们先挨了。
可不代表这刀就算在我们头上了。
爸爸最后拍板:“先不急着放。把证据链补齐,把新一批结构改好,把家长端先接稳。我们不是要吵赢,是要让人看清。”
二哥重重点头:“我继续盯回访。”
大哥道:“我盯结构修正。”
顾叙把电脑合上一半:“我去把那只手抓出来。”
我趴在林晚怀里,抓了抓她的衣襟。
“妈妈。”
她低头。
我看着她,小声说:“我们……没错。”
她眼底那点冷一下柔下来,低头亲了亲我额角。
“嗯。”
“我们没错。”
夜里一点,顾叙那边又补回来一层参数对照。
正常值在这边。
问题批次的边缘处理往另一边偏了一点。
偏得不大。
却刚好足够让翻身多、出汗多的孩子更容易刺激发红。
二哥盯着那条细细的偏差线,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得多会挑地方,才能挑得这么准。”
大哥把两组数据来回切了三遍,最后只说了一句:“冲着解释不清去的。”
我一下就听懂了。
如果太严重,沈家会立刻停全线,大家反而知道问题很大很明确。
如果完全没事,贺家那边又没有图可转,没有话可写。
偏偏是这种轻伤不致命、却最容易被放大的小问题,才最适合拿来做局。
屋里的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
连外婆都沉着脸,半天没骂一句。
因为到这里,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使绊子。
是专门冲着这条“父母先知道”的线下手。
爸爸最后把那份参数对照和外协记录压到一起,声音低得很稳:“那就继续补链。”
“补到别人看了,连装糊涂都装不了。”
我听见这句,心里终于又亮起一点。
这回不是抢着吵。
是把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出来给人看。
顾叙后来又顺着那条外协线往外翻了一层账。
不大。
甚至小得像一笔随手签掉的临时费用。
可正是这种不起眼的小账,最容易被人当成正常流程埋过去。
大哥把那几笔时间对应上以后,脸色更冷了。
“发布时间、调参时间、图流出时间,全咬在一起。”
二哥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又骂了句很轻的。
这回连奶奶都没看他。
因为大家心里都在骂。
只是骂归骂,谁也没有乱。
爸爸把那几页账和日志分开放好,语气沉得厉害:“所以更不能急着嚷。”
“我们已经先认过自己那一刀了。”
“现在拿出去的每一页东西,都得够重。”
我听见这句,心里那点一直吊着的气,反而慢慢稳了一点。
因为我知道,等这几页东西真的摆出去的时候,就不只是解释沈家为什么会挨这一刀。
还会让很多人一起看明白,这刀到底是谁递上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到那时候,沈家不是靠嘴硬站回去。
是靠先认自己、再掰别人那只手,真正站回去。
只有这样,后面沈家再把新一批守护贴重新送出去,别人看见的才不会只是“翻盘”。
还会看见,什么叫把歪掉的东西,一寸寸掰正。
而在那之前,沈家要做的,就是先把每一寸该补的证据和改动都补齐。
因为只有补齐了,后面那把反手掰回去的力,才不会发虚。
也只有这样,家长那边刚刚被接回来的那点信,才不会再掉一次。
这一层补实以后,顾叙反而比前两天更稳了。
因为他知道,这次追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外协名字。
是整条黑手怎么碰上来的路线。
而这条路线一旦被补全,后面那一下翻回来,才会更疼地落到对方身上。
到那时,别人看见的就不只是沈家被绊了一脚。
还会看见,这一脚到底是谁故意伸出来的。
到时候,那只手就再也藏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顾叙把外协操作日志调了回来。
第一页最下面,赫然多了一行备注。
按贺方要求,优先处理该批测试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