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铮没去碰技术人。
他先查最笨的链。
文档什么时候导出。
从哪个模板库调出来。
谁有复制权限。
最近两轮标准会前后，哪些账号碰过旧模板目录。
这种活不漂亮，也不适合摆上台。
可最能把“感觉不对”追成“有人做过”。
知礼抱着电脑跟在他后面，看了半上午，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冷。
因为越往下翻，越像不是偶然。
那份文档第一次被调出来的时间，卡得非常巧。
就在林晚那句“孩子不是案例，爸妈不是最后补签的人”发出去后不久。
梁铮把两条时间轴并在一起，一条是林晚发声后的舆情波动，一条是旧模板目录访问记录。
两个节点，几乎咬在一处。
十四点十三分，旧目录被打开。
十四点十七分，演示模板被导出。
十四点十九分，外包适配待审包里多了一份新页面占位。
他拿笔在屏幕边点了点。
“看见没有？”
“这边刚把孩子和父母的主体性立起来，那边就去翻旧模板。”
“这东西不会自己冒出来。”
“是有人被扎疼了，立刻去找能回手的壳。”
知礼盯着那两个时间点，手心直冒汗。
这两个时间点卡得太死了，谁再说“只是技术残留”，都显得心虚。
梁铮没有急着往人名上跳。
他先把那天所有旧目录访问都拉平，连前后五分钟里谁看过演示树、谁碰过待审包、谁有临时复制权限，都并到一条线上。
因为只抓一个碰过目录的人没用。
得先证明，这不是路过。
另一边，顾叙和知行把那份文档拆得更细。
他们不再停在“字段像旧项目”。
而是顺着功能往下对。
风险预判层级对应哪一页。
个案转写后落到哪一栏。
父母响应状态会不会改展示顺序。
知行甚至把演示模板树拉出来，对着每个字段去找落点。
越对，脸色越冷。
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开会念的。
它是真的打算往系统里塞。
平台先看。
分层预判。
再决定父母端和医疗端各自先看到什么。
知礼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几根往下走的线，只觉得嗓子发干。
“那他们不是学旧项目。”
“他们是想给那套旧项目换件皮，再塞回现在这套云网里。”
顾叙没接玩笑，只把白板最上面那行字圈了出来。
“而且已经塞进来了。”
他说完，又把模板树里那几个被改过时间的目录单独圈出来。
“你看这几个位置。”
“都不是给正式研发走主链的。”
“全是最适合藏东西、又最容易被人嫌麻烦不往下翻的边角位。”
知礼听到这儿，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乱来。
是很会来。
你真把这页扔到明早的大屏上，底下大半人只会觉得“后台分类更细了”。
可它一旦混过去，再想把这条脑子挖出来，就晚了。
梁铮顺着账号继续追，午后才把链再拽出一截。
旧模板目录不是研发主账号碰的。
是挂在外包适配组下面的一个中间权限号。
这个号能调模板，能看演示树，还能往审核页里塞隐藏目录。
它不够碰主链，却足够把脏东西悄悄放进“暂存”“备用”“待审”这些边角位里。
梁铮把权限表往前一推。
“这号平时就干搬运和适配。”
“谁用它塞东西，赌的就是主链的人懒得一层层翻。”
他又把最近一周的登录时段往前拉了半屏。
白天碰正常目录。
下午舆情一热，去翻旧模板。
晚上再把演示树和待审包各碰一遍。
动作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在最该踩的位置上。
下午三点多，梁铮终于把人锁出来。
位置不高。
只是北城数据联盟下面一个管模板审核和外包适配的小节点负责人。
可这个人过去跟贺家旧供应线擦过边，后来又挂进了现在这条平台链。
位置不显眼，权限却刚好够把脏东西一点点塞回模板里。
知礼心里那股火一下窜起来。
“那还等什么？”
“现在摁住他，起码先把这口子堵上。”
梁铮没立刻接话，只把那个人最近一周碰过的目录列了出来。
除了旧模板，他还摸过演示预加载目录和一份外包适配待审包。
知礼盯着那两行目录，火一下顶到喉咙口。
偷看的人，不会摸这两个地方。
能碰到这里，手里拿的就是往里放东西的权限。
沈砚之听完，却把那份资料压在手下，没让人动。
“先别惊。”
知礼愣住。
“都摸到人了，还不动？”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打草。”沈砚之抬眼看他，“是看后面还有谁会跟着动。”
这条线既然能从旧项目一路摸到现在，就不会只有一只手。
现在掀，只能掐死一个手快的。
顺着放线，才有机会把后面的大手拖出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账号继续盯，目录继续镜像备份。”
“他再往哪放，放了什么，先让他全留下。”
知礼这才压住火，坐回桌边。
越是这种脏手，越不能只图一口气。
一巴掌拍下去，只能拍掉一只手背。
让它继续伸，才能看见后面还有谁在给它递路。
梁铮把那名中层近一周的权限影像全挂到了侧屏上。
“今晚开始，这页谁碰一次，我这边就留一次影。”
“他既然想抬上台，我们就让他抬不干净。”
傍晚，知行在核对明序下一轮演示模板时，鼠标忽然停住了。
“等等。”
顾叙抬头。
“怎么了？”
知行没先回答，直接把目录层级展开到最底。
主演示页下面，多了一层灰色隐藏目录。
最后修改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顾叙盯着那串时间戳，脸色发沉。
“他们不是想以后再试。”
“他们是想明天就把这页混进去。”
梁铮盯着那个最后修改时间，脸色也沉了。
这已经不是在仓库里藏一份旧东西。
是有人真准备把它抬上台，抬到全国标准会的大屏上。
知行把那页调出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多了一页。”
屏幕翻过去，是个灰底白字的小页签。
上面四个字，扎得知礼头皮都发麻了。
高风险关注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