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来得比顾叙估得还快。
南苑门口的车刚刹稳,知礼手里的打印纸还带着热。那页“高风险关注标签”被他重打出来,纸角卷着,贴在掌心发烫,烫得他差点攥不住。
周聿推门进来,连大衣都没脱。
她没问是谁先看见的,也没问现在吵到哪一步,抬手就把那几页纸接了过去。第一页,标签页。第二页,展示顺序。第三页,旧项目残表和新目录树的对照。她翻得很快,像急着先把最糟那几页吞下去。
翻到第一页时,她先看的是标题。
翻到第二页,她看的却不是排版,而是右上角那一行“平台建议展示顺序”。
等翻到第三页,目录树一路挂到个案转写和示例入口,她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翻到“平台建议展示顺序”那一行时,她拇指压住了纸边。
再往后翻到个案转写和示例入口,动作停得更久。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合上文件。
“内网演示先停。”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出来,直接调到内线界面。
“现在停。”
“今晚所有外连演示口先封,缓存和镜像别动,谁都不许删东西。”
说完,她才抬头问梁铮。
“这页还有谁看过?”
“备演组三个,模板组两个,值守审核一个。”梁铮答得很快,“我已经在拉名单。”
周聿点了下头。
“今晚一个都别离岗。”
知礼站在一旁,后背先凉了半截。
他看着周聿先停演、先封口,手里的热纸边又被捏皱了一圈。
沈砚之坐在对面,手边那杯茶一口没动,声音也不高。
“如果今晚不是我们先看见,明早总演示上墙的,会不会就是它?”
周聿没答。
她的拇指还压在纸边上,手机举在半空,却没立刻拨出去。那个停顿比答案更重。
顾叙把旧项目残表往前推了推。
“误挂的页面,不会连展示顺序都排好了。”
“也不会顺手挂上个案转写和示例入口。”
他指尖点在目录树最下面一排。
“这页不是手滑点出来的。”
“是有人把旧脑子塞回来了。”
周聿抬眼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的是它会不会把明序炸开。”顾叙看着她,“这还不够。”
“它更脏的地方,是会先替父母写孩子。”
顾叙把目录树往上又拖了一截。
“你看这儿。先是风险分层,再是标签页,再往后才是父母端说明。”
“也不是单独一页坏了。”
“是有人默认,孩子得先被系统定义,爸妈只能在后头接结果。”
林晚这才开口。
她没先看周聿,先低头摸了摸知意的后背。小姑娘刚才还只是靠着她,这会儿背脊已经绷得发硬,手里那张写着“名字”的卡片被攥得卷了边。
林晚把知意往身侧护了护,这才抬头。
“你们现在先怕的,到底是什么?”
“是系统丢脸,还是孩子先被写成标签?”
“如果答案还是前一个,”她看着周聿,“那今晚就别跟我讲什么合作。”
周聿下颌一下绷紧。
她没有立刻接话,手机也没再往外拨。知礼把那页热纸捏得发皱,话已经顶到嘴边,又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知礼低头看见知意手里那张卷边的“名字”卡,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屋里一下更冷了。
周聿沉了几秒,把文件重新翻开。
“明天所有带标签页的演示,全停。”
她抬起头,语速不快,句句都硬。
“相关模板、审核链、调取记录,从现在开始封存。”
“风险分层、示例预演、结果先显这几条链,全停。”
她说到这儿,才又压低一点声音。
“今晚先别往外放。”
“我得先把链路里的人拎出来。”
电话很快接通。
“我说,停演。”
“不是只撤那一页,是整条标签链都停。”
“你现在去通知备演组,明早所有跟标签、分层、示例预演有关的内容,一页都不许上墙。”
电话那头大概还想解释什么,周聿没有给第二遍机会。
“别跟我讲备选。”
“也别讲时间来不及。”
“从现在开始,谁动这条链,谁自己签名字。”
电话挂断以后,她又把第二个号码拨了出去。
“模板组全回岗。”
“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家还是在车上,半小时内到机房。”
“到不了的,把权限先交出来。”
知礼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第二个号码拨出去时,她先点的是模板组,不是公关组。
沈砚之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绕,只看着她。
“沈家给你一个晚上。”
周聿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亮之前,你还有机会自己把这只手拿开。”沈砚之声音很稳,“过了明早,沈家不替你兜这层皮。”
周聿盯着他,眼神冷得发沉。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时,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你是要我今晚就把人交出来?”她问。
“我要的是你先认清,今晚该护的到底是哪边。”沈砚之看着她,“人交不交得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转身去拨内线,话说得又快又利落。
“停演。”
“封权限。”
“所有带风险分层、风险标签、示例预演的链路,从现在开始只进不出。”
“我要完整追溯。今晚值守的,一个都别走。”
电话那头还想问“那备选模板怎么办”,周聿直接截断。
“没有备选。”
“这条线今晚全死。”
梁铮已经去拉封存名单。
顾叙把旧表和新页重新并在一起,顺着目录一层层往下对。
知行那边开了第二台机,开始盯目录镜像和缓存回滚,准备整夜不关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知礼听见机箱风扇忽地提了速,屋里谁都没动,只有那阵持续的嗡声一下把夜里的冷意顶了出来。
知礼低头时,才发现知意一直在看桌上的那页截屏。
她没哭,也没闹。
只是把那张“名字”卡攥得死紧,指尖都发白了。
林晚伸手要去遮那页纸,小姑娘却先往前偏了一下,偏要把那几个字看明白。
她看不懂整套系统逻辑。
可她认得那种把人先写成别的东西的坏劲。
林晚刚要伸手把纸翻过去,小姑娘喉咙里像卡着什么,咽了两下,才挤出两个字。
“旧坏。”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谁都没有再往“只是模板”“只是残留”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