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刚把车停到校门口,就看见李老师已经站在门卫边上了。
她没像平常那样先招呼孩子进门。
而是先冲车里笑了一下。
“沈太,方便耽误您两分钟吗?”
林晚心口先紧了一下。
知意正在解安全带。
听见这句,动作也慢了半拍。
“什么事?”
李老师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大事。”
“就是昨天那边的情况,我们年级和校医室连夜碰了一下。”
“想着还是先跟家里商量商量。”
知意背好书包,下车以后没往里走。
她站在林晚身边,门禁卡压在掌心里。
李老师往办公室那边让了让。
“要不进去说?”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个校医,一个年级协调老师。
桌上没有茶。
只有一张浅蓝色表格,和一张已经勾过几项的课表。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字。
请假建议单。
她脚步顿住。
李老师赶紧解释。
“不是让孩子直接停学。”
“您别误会。”
“我们就是想着,这几天先把节奏往稳里收一点。”
校医把那张课表推过来。
“体育课先缓。”
“中午尽量不在校外停留。”
“下午那段训练,如果能压一压,最好也先压一压。”
“等这阵过去,再一点点接回来。”
每一句都很讲理。
也都没把话说死。
可整张看下来,学校、训练、外出、复核,能缩的全给缩了。
知意还没坐。
她站在桌边,先看了看那张表。
又看了看林晚。
“今天也请吗?”
李老师忙说:“今天要是你想上,也可以上。”
“老师不是不让你来。”
“就是先把后面几天预留一下。”
年级协调老师把笔递给林晚。
“这个先签个家长意见。”
“我们好往后排。”
知意这回听懂了。
别人不是在问她今天累不累。
是在替她把后面几天先安排完。
她把门禁卡换到另一只手里,指尖按住那张请假单的一角。
“先问我。”
屋里一下静了。
她没闹。
也没哭。
只是把那三个字说得很慢。
李老师怔了下。
“老师当然也想问你。”
知意低头看着那张单子。
“我今天要值日。”
“下午也要去练。”
“要是我累了,我先说。”
她说完,没再往下加。
像是怕自己一慢,大人又会顺手替她把后半句接完。
林晚看着女儿按在纸上的那只小手,胸口像被什么顶住了。
她昨晚才答应过,不要先替她不去。
结果外面的人还没真伸手来抢,她自己差一点就先顺着“稳一点”签下去了。
李老师脸上有点为难。
“沈太,您别觉得学校是想省事。”
“真不是。”
“昨天那事,我们也吓着了。”
“孩子要是在学校里再有一点闪失,谁都担不起。”
林晚听得出她是真怕。
也正因为是真怕,才更难挡。
“我知道你们不是恶意。”
“但这张单子不能先这么走。”
她把笔轻轻放回去。
“谁提的建议,建议怎么来的,发给我看。”
校医犹豫了一下。
“昨晚二院那边在联动群里发了个提醒。”
“说特殊长期家庭最近这阵子出门,要盯紧一点。”
知礼本来一直靠在柜子边没说话。
听到这里,抬头了。
“二院直接发给学校?”
“不是二院单独发。”
“是联动群里转的。”
年级协调老师把手机翻出来。
“我们也是今早才收到。”
“还有训练场那边,说最好同步收一收频率,别让孩子学校训练两边跑太紧。”
知礼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转发界面。
最上面不是学校抬头。
也不是教育口。
是一份盖着医院联盟章的附件。
标题很长。
前半句写风险管理。
后半句写特殊支持。
听上去体面得很。
他眼神却慢慢冷了。
“所以你们一早就先替她把假开好了?”
李老师忙摆手。
“不是开好了。”
“是先准备着。”
“孩子这边如果状态不好,我们不至于现场乱。”
知意还站在桌边。
她没看手机。
只盯着那张单子。
“我现在状态不好吗?”
校医被问住了。
“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是说,提前留条宽一点的路。”
知意想了想。
“那你们留。”
“不要先写我不来。”
校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李老师也没再往下劝。
林晚鼻梁发酸,却没让那股酸意顶上来。
她把请假单抽出来,折好,放回桌上。
“今天她照常上课。”
“训练也照常去。”
“后面如果真要调,先发完整附件,先问家里,也先问她。”
“别绕过孩子,直接让她缺席。”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好。”
“我把群里的原文和抄送范围都转给知礼。”
“但我得先说一句。”
“最近收到提醒的,可能不止知意一个。”
知礼把那句记住了。
他没再逼老师表态。
只说:“原文发我。”
“附件也别只截一张。”
“全部发。”
从办公室出来时,预备铃已经响了。
走廊上的孩子抱着作业本往教室里跑。
知意把门禁卡从掌心里翻出来。
“我先去了。”
林晚看着她,点了点头。
“难受先说。”
“知道。”
知意走出两步,又回头。
“下午不用帮我请假。”
说完,她自己先进了教室。
没有等大人答。
林晚和知礼还没走到楼门口,训练场那边的协调电话也追过来了。
不是陈教练。
是负责排班的场务老师。
语气跟李老师刚才几乎一样。
客气。
小心。
还带着一点怕说重了的讨好。
“沈太,我们这边也想先跟您通个气。”
“下周那几节平衡板和外场过渡,要不要先缓一缓?”
“不是说孩子不能来。”
“就是最近别排得太密。”
知礼站在旁边,伸手把免提开了。
“你们也是看了医院联盟那份建议?”
对面顿了顿。
“我们收到了一份提醒。”
“说特殊家庭这段时间先稳。”
“教练们也都是为孩子想。”
知礼没跟她争语气。
只追着问了一句。
“提醒里写没写,要先经过孩子和家长同意?”
对面一下说不出话了。
过了两秒,才小声补回来。
“原文没写这么细。”
“我们是想着,先把路给你们留出来。”
林晚站在树荫底下,手心慢慢凉了。
学校这么说。
训练场也这么说。
可她只要点一个头,课表、训练表和那张复核单,就会一起往后挪。
她把手机接过去。
“下周排班先别替她动。”
“要是真有调整,我和孩子一起知道。”
“别先帮我们做好决定。”
对面连声说好。
电话挂断以后,知礼抬头看了眼教学楼。
“他们不是一处在动。”
“是学校和训练场都开始收了。”
知礼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手机。
李老师的附件已经发过来了。
不是一张。
是一整个压缩包。
最上头那份文档名平得很。
像群里天天会转的那种通知。
《特殊支持家庭外出频率建议(试行)》。
他点开头一张。
头一张不是说明。
是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