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叙没去公司。
他直接带着知行进了二院药事会客室。
屋子不大。
一张长桌,两台还没来得及关的电脑。
桌上放着三沓纸。
药批次表。
床位流转表。
训练和会诊怎么接的表。
每一张看起来都不像大事。
可只要把同一个孩子的名字往上对,就知道哪一格一空,后面会连着塌几格。
药事协调人老姜先把情况摊开。
“这次不是断光。”
“是最难接的几个人,刚好都碰上延后。”
“有替代。”
“也有借量。”
“但每一条都有后账。”
知行立刻问:
“后账是什么?”
老姜把笔敲在表上。
“替代,就要重评。”
“借量,就要拆后面别人的量。”
“先占床,就得有人后挪。”
“你们真想接,只能一条条算。”
顾叙点头。
“那就一条条算。”
他第一件事,不是问哪条最省事。
是先把桌上那些“看起来能快一点”的路,一条条划掉。
“私下借没有回溯的,不走。”
“只保本周、不管下周衔接的,不走。”
“把训练、会诊和学校切开,各管各的,不走。”
老姜看他。
“你知道你这么划,能剩的不多。”
“剩得少,也比后面再断一轮强。”
顾叙把一张张表往中间并。
“今天接上,不叫接上。”
“后面还断,那只是把哭往后挪了一天。”
他说完,把空白纸拖近,真在上面画了一条桥。
左边写医院。
右边写训练和学校。
中间写家长。
桥底下又压了三个时间。
今天几点拿药。
明天几点回课。
后天几点复评。
“别只盯药。”
“药只是左边这块板。”
“家长今晚要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照常去学校,右边这块也会先塌。”
“中间这块人站不住,两边接得再快也白搭。”
周聿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没坐在沈家那边。
也没坐到医院那边。
只挑了个离屏幕最近的位置。
“听说你们在接桥。”
知行看她一眼。
“你来得倒快。”
“这种时候,慢的人活不了。”
周聿说完,把自己的平板推到中间。
“明序这边能给一条更快的路。”
“跨城那头先给准话、床位先留、临时药路先并,都能往前提。”
老姜一听,明显松了口气。
“那不就快多了。”
顾叙却没立刻接。
“快完以后呢?”
周聿抬头。
“什么叫快完以后。”
“这次先抬一级,谁来回溯。”
“谁来补接。”
“谁来告诉家长,这一口为什么先给了她,不是别人。”
“还有,下一次再来,还是不是这套口子说了算。”
周聿没急。
“所以我说的是先拍板的人。”
“不是黑箱。”
“规则你们继续守。”
“但总得有人先点头。”
顾叙看着她。
“按可以。”
“按完以后,手不能直接收回去。”
屋里一时间没人插话。
顾叙那句话落下去,几个人都去看桌上最上头那一行。
谁先拍板。
拍完以后,家长能不能看见。
这两行就摆在最上面。
知行已经开始把四个孩子拆成四张卡。
第一张,先保不断针。
第二张,先保会诊不断档。
第三张,先保学校和训练不整周塌。
第四张,先保跨城短住别掉床。
她每写一张,就往顾叙那边推一张。
顾叙看得很快。
“第一张,借量不行,得改给药频次。”
“第二张,短住先压缩半天,把评估拆开做。”
“第三张,训练不能整停,最少保留一段核心项目。”
“第四张,跨城那户今晚就要定,不然明天第一班车白出。”
老姜听到第三张时皱眉。
“训练你们也管?”
顾叙抬头。
“不管,后面就还是断。”
“长期孩子不是拿到药就算接住。”
“她今天药接了,明天训练全停,后天会诊重排,大后天学校连着请。”
“那叫换个地方断。”
老姜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这话是真的。
中途,顾叙去了趟走廊,给前头的医生打电话。
“林主任,第二例那个孩子,评估能不能拆成上下半段。”
“今天先做最不能后推的。”
对面说不行。
顾叙没争。
“那我问第二句。”
“你这周哪半天最容易挪出一个过渡口。”
电话那头沉了会儿。
“周五晚一点。”
“晚到几点?”
“七点以后。”
“行,我记上。”
第二通电话打去生命科技那边的跟进组。
“前次你们说的辅助观察表,还能不能提前给临床。”
“不是让你们出方案。”
“是让医生少白跑一遍。”
对面回得也快。
“能给,但不给决断。”
“够了。”
顾叙挂电话时,手心都是汗。
他不是神。
也没法一句话把四头全接上。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最急的那几口,一口一口钉回去。
下午两点,临时桥终于搭出来一版。
不是漂亮方案。
更不是一劳永逸。
是一张谁看都嫌麻烦的过渡表。
哪个孩子先保哪一口。
哪一口只是临时顶住。
哪一家今晚必须收到完整通知。
哪一段训练不能整停。
哪一次会诊虽然压缩,但回溯要怎么补。
知行把这版表看完,问顾叙:
“这算接上了吗?”
顾叙摇头。
“这算桥搭住了。”
“接上,是后面三天都没再掉。”
他把那张过渡表翻到最后一张。
上面只写了一句备注。
先稳最急节点,三日内全部并回公开回溯那张表里。
周聿看着那句,忽然说:
“你这条桥,很贵。”
“我知道。”
“也很笨。”
顾叙这回笑了一下。
“笨桥才接得住人。”
周聿没反驳。
只是把自己的平板收了回去。
“我把跨城那头的优先接入口给你们抬三天。”
“三天后,长期谁来拿笔,再说。”
知行点头。
“行。”
桥刚搭稳,梁铮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那边没废话。
“顾叙,你们最好先别散。”
“怎么了?”
“刚才那户训练场门口的小姑娘,差点没接上。”
顾叙脸色一沉。
“哪一口?”
“会诊和药同时撞了。”
“她妈现在一边给学校发请假,一边往楼上跑。”
顾叙已经抓起外套。
知行也站起来。
那张刚搭好的过渡桥还铺在桌上。
墨还没干透。
现在就轮到它真去接一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