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电话里说的那个孩子,就是昨天训练场门口背训练筒的小姑娘。
她叫芽芽。
不是知意这边的孩子。
病程不一样。
家里条件也差得多。
可她一样卡在“再等等”这堵墙前面。
林晚赶到二院时,芽芽妈妈正站在护士站外面发消息。
左手攥着药单。
右手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班主任的头像。
她一边打字,一边往电梯口看。
又一边问护士:
“医生下来了吗?”
“还在楼上。”
“那药呢?”
“协调口在对。”
“能不能先让我知道今天到底做不做。”
护士也急,可她手上还有别的单子,只能先安抚。
“您再等等。”
芽芽妈妈听到这句,眼神都空了一下。
不是发火。
更像是一整天已经听太多遍了。
她把消息发出去,下一秒又点开第二个对话框。
“老师,不好意思,今天下午那节我可能还得替她请。”
“不是故意总改。”
“医院这边刚说还要再等一下。”
林晚走过去,先按住她手机。
“先别一口气全请完。”
女人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也不想全请。”
“可我不知道今天到底走到哪。”
“药这边说先等等,会诊那边说医生还没下来,训练那边又问我要不要改到下周。”
“我现在到底先回老师哪一句?”
她这一连串话说得很急。
急得没空哭。
梁铮从另一头跑过来,把情况直接摊给林晚。
“药这边能先顶住一小段。”
“但得先把今天会诊口拿下来。”
“不然医生一旦下楼去别的组,后面全挪。”
林晚立刻问:
“顾叙呢?”
“在路上。”
“知行?”
“跟着。”
芽芽妈妈听不懂他们在并什么。
她只抓住一句。
“今天还能不能接上?”
林晚转头看她。
“我们现在就在接。”
“不是明天。”
“就今天。”
另一边,顾叙和知行赶到时,二院走廊已经乱成一锅粥倒不至于。
但每个人都在赶。
赶医生。
赶时间。
赶那口还没完全掉下去的节奏。
顾叙一进来先看表。
“林主任还有十五分钟会空出来。”
“药路呢?”
知行把刚刚并好的桥接表给他看。
“借量能顶两天。”
“但必须今天先做评估,才能把后面一整段接回去。”
顾叙一点头,直接去找护士站。
“芽芽这边先开桥接单。”
护士看着他。
“桥接单需要协调口确认。”
“我来确认。”
“你不是院里人。”
“那就把院里人叫下来。”
他说得不凶。
可一点都不绕。
护士愣了下,还是立刻打电话。
知行趁这个空,把芽芽这周后面的训练和学校表全摊开。
她不再说那些大词。
而是一格格问。
“今天这次要是接住,明天上午能不能先回学校半天?”
芽芽妈妈一愣。
“能。”
“下午训练呢?”
“老师说最好别整周断。”
“那就先不整周断。”
知行把表往前推。
“我们先保会诊和药。”
“后面训练压成核心十五分钟。”
“学校这边先按半天回。”
“今天不先把一周全请掉。”
芽芽妈妈看着她,像是没想到有人现在还在替她算“今天不先请掉一周”这种事。
她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样也行吗?”
“行。”
知行答得很快。
“只要今天这口接上,就行。”
这不是知意。
所以没人会自动给这家人让一步。
没人会因为沈家在旁边,就先把窗口递过来。
也正因为这样,眼前这一切才更能看出前面那张桥接表值不值。
林主任下来时,边走边翻病例。
“哪个是芽芽?”
芽芽妈妈赶紧把孩子往前带。
芽芽抱着训练筒,书包还没放下。
她看起来并不明白大人为什么都在跑。
只是被拉着往前走。
林主任蹲下来看了她一眼,先问:
“今天练了吗?”
芽芽点头。
“练了十五分钟。”
“累吗?”
“不累。”
“骗人没有用。”
芽芽想了想,改口:
“有一点。”
这一句一出来,走廊里那点绷着的气反而松了半寸。
至少这孩子还知道自己哪儿累。
会诊口终于接上。
药事协调那边也把桥接量批了下来。
不是一下全稳。
只是把今天最危险的那口先顶住了。
林主任把单子签完,转头对芽芽妈妈说:
“今天先做。”
“后面三天别乱改。”
“谁再叫你整段往后压,让他先跟我这边对。”
芽芽妈妈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落下去一点。
她没当场掉眼泪。
只是攥着单子,一下站不太稳,背靠到了墙上。
“谢谢。”
她说得很轻。
不是谢谁厉害。
更像是在谢,今天终于不是一句“再等等”。
顾叙站在旁边,看着刚签下来的单。
“先别谢。”
“今天接住了。”
“后面三天还得盯。”
梁铮在另一边把协调口拉进了群。
知行把学校和训练的调整同步发出去。
每一步都留痕。
每一步都能回看。
这时候,知意被留在楼下家属等候区。
林晚没带她上来。
不是不让她看。
是这种地方,一旦真跑起来,谁都顾不上孩子站哪儿。
可知意还是看见了。
她隔着玻璃门,看见芽芽妈妈抱着一堆单子,从护士站跑到电梯口,又从电梯口跑回走廊。
她看见那位阿姨边走边给老师发语音。
也看见芽芽抱着训练筒坐在长椅上,两只脚都没着地。
知意什么都没问。
一直等到回家的车开出医院门口,她才出声。
“今天不是我。”
林晚心里一缩。
“嗯。”
“也会这样吗?”
“会。”
“以后也会吗?”
这回谁都没抢着接。
林晚先看见知意把手指蜷进了袖口里。
这句话一落,前面那些大人的账,全都退成了背景。
知意靠着车窗,声音很小。
“那她会不会也不想去学校了?”
林晚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一直请。”
“一直改。”
“一直等别人说。”
“会烦。”
这不是大道理。
就是一个孩子,把自己最熟的烦,认到了别人身上。
林晚听完,胸口发紧。
她原本最怕的是知意被牵进去。
现在更怕的是,知意已经开始看懂这条路为什么不能交出去。
回到南莺后,沈砚之听完今天这一整段,只问了周聿一句:
“她明天来不来。”
知行知道他问的不是芽芽。
问的是那场闭门会。
顾叙把桥接表压到桌上。
“她得来。”
“现在不是旁敲侧击的时候了。”
梁铮也点头。
“药路、会诊、桥接、谁来牵头,都摆成一张表。”
“她不站一次位,后面就永远还能往回退。”
沈砚之把手机拿起来。
消息发出去时,桌上没人说话。
屋里屏幕还亮着芽芽今天的补接单。
今天接住的不是知意。
梁铮把手机扣在桌上,桌边几个人又把那张补接单看了一遍。
正因为今天不是她,后面这条路才更不能随手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