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餐桌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瓷盘上，把那些菜照得油亮亮的。
红姐今天做了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汤色浓白，香气在餐厅里飘着。
齐嘉铭端着一碗汤，喝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他今天在公司待了一整天，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几缕搭在额前，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叶宝珠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很累？”
齐嘉铭把鱼肉吃了，咽下去，摇摇头：“不累。就是开会开得头疼。”
“这业务拓展部，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给集团各个部门打杂。今天帮地产部整理了一份资料，明天帮珠宝部对接一个客户，后天还要去码头验一批货。”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爷子这一回是非要把我从头到尾练一遍。”
叶宝珠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练就练呗。你以前欠的课，现在补上。”
齐嘉铭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点无奈。“你说得对。过去欠的课，早晚要补。”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今天来客人了？”
“嗯。是书瑶的老师，还带了两位画家，一个画大场面的，一个画小细节的，都很不错。书仪提议暑假去日本考察一趟，看看那边的漫画。”
齐嘉铭的手指在汤碗沿上停了一下。
“日本？”
“嗯。赵老师在东京艺大待过，可以当向导。牧老师和何小姐也一起去，包吃包住包玩，还有薪水拿。书瑶也去，书敏也跟着。”
齐嘉铭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七月中旬？去多久？”
“两周左右。”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叶宝珠的手握住了。
“我可能去不了。公司那边走不开，老爷子给的考验还没过。刚进公司不到一个月就请假，说不过去。”
叶宝珠反握了回去：“没事。你忙你的。我带书仪她们去就行。多带几个保镖，安全没问题。”
齐嘉铭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齐书敏在对面举着一只剥好的虾，嘴巴张着正要咬，忽然停下来，看看爹地又看看妈咪：“爹地你不去吗？那谁帮我们提行李？”
齐书仪看了齐书敏一眼。“有保镖。”
齐书敏“哦”了一声，把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爹地你要给我们带礼物。不能光我们去，你在家享福。”
齐嘉铭看了齐书敏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我在家享福？你问问你妈咪，我这两天几点出门的。”
齐书敏眨眨眼，转头看叶宝珠。“妈咪，爹地几点出门的？”
叶宝珠想了想。“比你早一个小时。”
齐书敏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低下头，继续跟第二只虾作斗争。
齐嘉铭把叶宝珠的手又握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犹犹豫豫：“要不……我跟老爷子请个假？”
叶宝珠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上。
她问：“拜托，你才上了多少天班？一个月不到。考验还没过，就请假，老爷子那边会怎么想？”
齐嘉铭没说话。
叶宝珠又掰开他的手指，再合上：“你在家好好上班。我带书仪她们去就行。”
齐嘉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多带几个保镖。至少二十个。不，一百个。”
“一百？”
叶宝珠忍不住笑了：“我是去打仗还是去旅游？”
齐嘉铭没理她，转头对齐书仪说：“书仪，你是大姐，路上记得看好两个妹妹。别让她们乱跑。”
“知道了，爹地。”
齐书仪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齐书瑶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爹地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咪的。”
齐嘉铭看了她一眼：“爹地相信你。“
齐书敏从虾壳堆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小片虾壳。“爹地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所有人的！”
齐嘉铭看着她嘴角那片虾壳，伸手把它摘下来。“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
齐书敏吐了吐舌头，低下头继续吃虾。
叶宝珠清了清嗓音，问桌上静悄悄的齐书蓉：“书蓉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日本？”
齐书蓉一愣：“不了，功课忙，去不了。”
叶宝珠也没勉强：“好。那你好好学习，回来给你带礼物。等你高考完，让你爹地单独带你出去玩。”
齐书蓉：“谢谢。”
齐书仪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没说话。齐书瑶抬起头看了叶宝珠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齐书敏倒是没什么反应，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第三只虾。
叶宝珠又在桌下狠踹了齐嘉铭两脚。
——
次日，叶宝珠上午九点钟打电话给齐书琳。
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很吵，有人在说话，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电话铃在响。
“喂？三婶？”齐书琳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里透出来，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书琳，在忙？”
“还行。什么事？”
叶宝珠把去日本的事说了一遍。齐书琳听完，沉默了两秒。“七月中旬？去多久？”
“两周左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齐书琳在翻记事本。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笃定了不少。
“行。我去。两周的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正好，日本那边的电子产业发达，钟表机芯有几个关键的零部件只有日本做得最好。我顺道出个差，拜访几家供应商。”
叶宝珠愣了一下。“你不是去玩？”
“玩什么玩？”
齐书琳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得意：“三婶，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闲人了。”
“日本的石英技术比我们先进，精工、西铁城，人家的东西摆在那里，不学不行。这次去，正好看看他们的工厂，谈谈合作。”
叶宝珠回：“行，你安排你的。但放松的时间也要留出来，不能整天扎在工厂里，钱是挣不完的。”
“知道了三婶。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散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