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天前那晚。
半山别墅成了两方的战场,原本静谧宜居的家园充斥着枪声和血腥味。
傅京城让她往后躲,她就往后躲,让她往前跑,她绝对不后退。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暴露在敌方视线里了,像只呆头鹅等死,但最后平安无事。
她也反思了,她就是太相信傅京琛了。
反思后,下次还信。
谁让他是她老公,他心眼子再多,也不会推她出去送死吧。
温以茉一边躲,一边拿值钱的物件。
花瓶字画之类的拿不动,目标也太大,珍珠耳环这些小件值钱的又在二楼的衣帽间,冒着生命危险去拿又不值当。
“轰——”
一声巨响好像把半山别墅一分为二。
慌乱中,傅京琛护着温以茉躲进了别墅附近的树林。
他们和傅二傅九走散了!
这个认知令浑浑噩噩的温以茉惊醒了一下,“阿琛,我们去找......”
没等她说完,两队人马持着枪搜寻过来。
“仔细找!”
“不能放傅京琛离开这里!”
“捉活的,死的也行!”
是秦鹏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疯了。
他调动那么多人,闹出那么大动静抓捕傅京琛,肯定没有得到周明的批准,周明还在昏迷中。
这些人听命于秦鹏,或许是秦鹏的手下,又或许是被秦鹏诓来的,他们不会放过傅京琛。
他们想要傅京琛的命。
温以茉颤着声:“阿琛,我们不能被他们抓住,走。”
身边的男人没有说话,温以茉去握他的手臂,一片粘腻,他在流血。
月黑风高,她看不清楚,她呼吸里都是血锈味儿,这股难闻的味道她已经闻到很久了…
他一定伤得很重很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阵凉风贯穿温以茉,她理智迅速回笼,不再征求他的意见,撑着傅京琛往外走。
“那边有动静!”
“去那边!”
听着一道道索命的声音,温以茉心跳的厉害,她一边给傅嘉树打气,让小崽崽再坚强一点。一边撑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傅京琛走进树林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很近了,她觉得那些人快要贴上来了。
要被抓住了吗......
又是一阵巨响。
坐在直升机上像个疯子一样喊话的秦鹏被轰了下来,连带着直升机,一起坠落在地面。
“快救人!”
“救护车!”
追他们的人都去救秦鹏了,温以茉沉了沉气,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他们走到了一条陌生的小路。
这黑灯瞎火的,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阿琛你还好吗?”
“别...停。”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血气,傅京琛带着她往南边走。
“那边看起来更黑。”她说。
“快走。”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你别生气。”
“没生气。”说完这三个字,傅京琛彻底没了声音。
温以茉稀里糊涂按照他指的方向一直走,她很累很困,想要倒地睡上一觉。
睡着了,醒不过来了,可能她就重新回到妈妈的怀抱了。
可是傅京琛怎么办?
他一身伤,还在流血,要是没有人扶着他走路,他会彻底死在这里,或者被抓住。
他从小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她要是放弃他,他的后半生又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阿琛,你别睡,跟我说说话,我害怕。”
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半身的力量压在她的小肩膀上,脚步一直跟着她走,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他已经死在半途中。其实他已经走不动了,是她一直在拽着他,营造出他还活着的错觉。
温以茉怕死了,带着哭腔:“傅京琛,傅京琛,你不要死,你那么厉害,无声无息死在这里多冤啊。”
“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傅嘉树改嫁,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你给他买的小马也没带出来,他也不知道你对他有多好……唔……”
她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头吻住,一个充满血腥粘稠的吻,温以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嘴巴里都是血。
呜呜呜他肯定受了很重的伤,随手一摸他的身上都是血,该有多疼啊,他却一声不吭。
温以茉哭着哭着一股无力感和内疚涌上心头。
她落难时,他如天神般救下她,护她安稳。
眼下他惨成这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别说护他安稳了,连让他安安稳稳走路都做不到。
傅京琛出声了,似乎是酝酿了很久,声音又沉又涩,又弱,“别改嫁。”
温以茉抱住他,紧紧攥着他浸透血的衣服,小声啜泣:“我不改嫁,我就是怕你没气了,故意给你打打气。”
“小温......”傅京琛含糊的喊她。
温以茉吸了吸鼻子,“我不气你了,我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你身上的伤口需要治疗。”
傅京琛脑袋垂在她颈窝,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我拿不稳了。”
四下漆黑,她摸索着去拿他手里的东西,她想着可能是枪支,结果摸到两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她的水壶和妊娠油。
“你怎么把它们带出来的?”她又想哭了。
“不知道。”傅京琛顺着她的话说。
如果她能暗中视物,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打直,一点生机都没有。
傅京琛伤得太重了,脑子完全不能理事,很想闭上眼睛了,但不跟她说话,她就哭,还要改嫁。
他死了她就要改嫁。
他怎么敢死。
手里捧着两个沉甸甸的罐子,小身板支撑着他,温以茉突然觉得不慌了。
“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她看到一辆车,应该是傅京琛事先准备好的。
她穿书前考了驾照,有好几年没碰过车了。
“坐上去。”温以茉不敢太用力,只能一点一点把他挪上副驾驶。
挺着七月大孕肚的她太易碎了,浑身流血的傅京琛也很破碎,但温以茉没有太多时间伤感,再不开车逃命,他们会被别人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坐上主驾驶,系好安全带,载着傅京琛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思绪回笼,温以茉看向桌面上的车牌。
一路经过傅京琛的指点开到海城,温以茉跟他商量着把车贱卖了,只留下这个车牌。
不卖车,她都没钱租下这栋两层小楼。
海城距离香城很远,她租下的这个地方算是城乡结合部,又因为附近有两个近郊工业园区,人员流动很频繁,没人在意温以茉和傅京琛这两个外乡人。
“医生说你能过下来是一个奇迹,你要多多休息才能养好伤,你乖,再睡一会儿。”
温以茉亲了亲他的眼睛,又轻轻拍着被子,哄病弱易碎的丈夫睡觉。
傅京琛阖眸。
他能安心睡觉不是因为被妻子哄,而是这里目前还算安全,就算他睡着了,也不用担心谁会过来欺负她。
温以茉起身,打算把次卧收拾出来,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地还没拖,墙壁上的蜘蛛网还在,只是擦了擦桌子,她就累的不行了。
桌子积了灰尘很脏,她来来回回换了四盆水,累的她两眼发晕,这比伺候傅京琛擦身子还要累!
破桌子,破屋子,她不伺候了!
温以茉洗干净手,躺在傅京琛身边睡午觉。
睡前她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七点,晚饭的饭点。
她不会做饭,到了时间她要去房东大妈那里买饭。
房东大妈就住在对面的小别墅里,一条小路之隔。
房东大妈得知温以茉怀孕,男人因为干工地受了重伤,对她很是照顾。
她每餐只需要花二十块钱,就能得到一荤一素外加两盒白米饭,以及两碗汤。
还没到两个小时,温以茉就醒了。床板硬,她睡的不舒服,这直接治好了她赖床的毛病……
她坐直身子,发了一会儿呆,亲了傅京琛一口,下床。
再去收拾收拾次卧吧。
她不确定要在这里住多久,住到傅嘉树出生也说不定,卖车的钱花不了多久,她打算靠画画卖钱。
能不能卖到钱另说,她必须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否则她会忍不住想傅京琛,想他伤的那么重会不会死。
他还坚持不住院,他说他没大事,其实就是为了省钱。
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
温以茉没有强迫他住院,等她能赚钱了,他就不需要再担心钱了,就会乖乖住院。
沮丧着一张白皙的小脸,她推开次卧门,看清楚里面的情景,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地板之前没有这么干净吧!
蜘蛛网呢?就算蜘蛛搬家了,把网也搬走了吗?
好会过日子的一群蜘蛛。
温以茉思索着回到卧室,盯着床上熟睡的男人。
三天了,他的伤口时不时还会渗出一点血,他怎么可能下的了床。
应该是田螺姑娘在帮她。
人苦到一定程度,就没心思考虑天上掉的是馅饼,还是陷阱。
温以茉把这事抛到脑后,喜滋滋出门,又拎着几个铁盒子回来。
曾几何时,她用的食盒是紫檀木,傅京琛的卡能买下整座海城。但她现在连个手机都没有,出门看到漂亮的晚霞都没法拍下来。
“阿琛,醒醒,吃饭了。”
她把食盒打开,饭菜香飘出来。
有遮风避雨的屋子,最爱的人就在她身边,那这里就是她的家。
傅京琛抬手垫高枕头,把碗里的两个鸡腿夹到她碗里,“你吃,我恢复身体不需要靠食补。”
温以茉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被傅京琛啃着吃了,她的剩菜剩饭也全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后,没等她动手,傅京琛下床收拾碗筷,他走得很慢,却坚持走到厨房里洗碗。
温以茉傻眼了。
他能走了??
不对不对。
“你快躺好,不要逞强!”
傅京琛圈住她,低哑的声音挠着她小耳朵,“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你也整整伺候了我三天,我好的这么快都是小温的功劳,没逞强,不然我第一天就下地了。”
温以茉白皙的脸颊轻轻贴着他胸膛,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把碗筷洗干净,很耐心的做事情,没有意难平,没有抱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无论外界如何畏惧他,说他有多危险,可他就是对她很好很好,他厉害也好孱弱也罢,对她都是一样的。温以茉站在破旧的小楼房里,觉得自己的命无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