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茉刷完牙,被傅京琛分配的任务就是帮他擦汗。
是的,小楼里没有空调。
房东大妈说可以安装空调,但房租每个月要涨两百块,温以茉在犹豫。
再有两个月天气就冷了,现在装空调不划算,而且海城夏季的夜晚很凉爽,就是白天有点热。
可以忍受。
“阿琛,你出了好多汗,是热的,还是疼的?”
傅京琛当然不可能喊疼,“今天温度高,有点热。”
温以茉捏紧了手里的毛巾,一咬牙一狠心,说:“不然我们补一下房租,让房东大妈来装空调?你有伤在身,出汗不利于伤口恢复。”
傅京琛擦干净冰箱后,转身看到了她鼻尖冒出的汗珠,“好,装空调。”
温以茉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个月补两百房租,十二个月就是两千四!
傅京琛揉了揉她的嘴唇,轻笑:“怎么这副肉疼的表情,装空调要多少钱?”
温以茉:“装空调不要钱,但我们要补房东大妈两千四,这笔钱够我们买一台新空调了,以后搬家还可以带走。”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划算,红润的唇角微微扬起,也就没有那么心疼了。
傅京琛眼神黯了黯。
才两千四,搁以前都不够她一顿饭钱。
“我们没手机,不知道房东大妈愿不愿意帮忙下单,或者我去实体店看看。”她边说,边牵着傅京琛回到卧室。
掀开被子,示意他该休息了。
傅京琛听她的话。
逃命的这一路上他都很听温以茉的话,这也助长了她想当一家之主的心思,很难说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傅京琛会不会真的在家里给她当小娇夫。
趁着他睡觉,温以茉出了趟门,买了一些便宜的画画工具,又顺路去房东大妈那里买了午饭。
回到家的时候傅京琛已经醒了,他正在……缝一个垫子?
温以茉没有惊扰他,静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穿针引线。
直到垫子快缝完,她才问:“你哪儿来的针线,缝垫子干什么?”
傅京琛:“你不是想要在次卧画画,这里没有软椅,只有硬邦邦的凳子,有个垫子你坐着舒服点。”
呜呜呜。
温以茉小心翼翼抱住他胳膊,“傅琛琛,你太贤惠了,等我赚了大钱,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傅京琛垂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等着这一天。”
“不过小温要怎么赚大钱?”
温以茉坐直身体,说得眉飞色舞:“我准备去本地人气最旺的那座古桥旁边帮人画画!现在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那边人流量一直不错,房东大妈的侄女在那边摆夜摊,每个月能赚两三千呢。”
傅京琛握紧她的手指,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人要辛辛苦苦出门赚钱。
她还笑。
“老婆。”
“嗯?”
“外面不安全,我不知道秦鹏死了没有,就算他死了,特安局那些人也不会放弃追查我们,待在家里安全一些,而且你肚子大了,比我更需要在家里休养。”
他说的很中肯。
但温以茉眨巴着眼睛,没有妥协。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可以出去做事,画画又不累。我戴口罩出门,这样就没人认出我啦。”
傅京琛急声:“你不可以,小温不可以......”
温以茉拍了拍他的手,“还记得我们在教堂说过的誓言吗,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总不能只跟你享福吧,你现在遇到困难了,那我就要顶上呀。你风光无两时,我什么事都不用干,难道你觉得我是拖累?”
“小温不是拖累,是宝贝。”他低哑的声音说得刻骨铭心。
“嗯嗯,你的宝贝明天要出门发家致富,你乖乖在家养伤。”
温以茉捧着他闷闷不乐的帅脸,亲了两大口。
“我该怎么跟你说你才能相信,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如果我们连眼下的难关都过不去,又怎么抵得过漫长岁月。”
“阿琛威风凛凛的样子我很喜欢,你现在眼睛红红无能为力的样子我也爱,能够见识到全部的你,是我这一路最大的收获。”
随着夕阳西下,燥热的室内变得凉爽起来。
傅京琛垂着睫毛,反握住她的手,喉咙溢出的笑声哽涩。
“可见我现在有多废物,还要你挺着大肚子哄我。”他自嘲。
唉。
她敏感多疑又阴暗爬行的爱人。
温以茉圈住他的脖子,歪着头看他垂下的眼睛,“不是哄你,是喜欢,喜欢你。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不是哄,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我分的清楚。”
傅京琛睫毛轻颤,不顾伤口撕裂的可能,紧紧抱住她,跟她交颈,口鼻腻在她温软的脖颈里。
失去权势的男人犹如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他疑心大起。
想要摒弃人性,想要彻底摧毁这一切的戾气与日俱增,他已经不想当一个人了。
可是他还有小温,他还要继续当一个人。
“我明天跟你一起出去画画。”他说。
温以茉摇头:“你比我惹眼,我一个人出去比较方便。”
傅京琛没再坚持。
下午,没等温以茉去买饭,房东大妈主动送上门,还送了她两瓶牛奶。
啧。
人长得帅真是能当饭吃。
温以茉趁机拜托房东大妈帮忙买空调。
房东大妈叹气:“你们也不容易,空调的钱我出了,房租你也不用补给我,留着给你老公看病。对了,还不知道你老公叫什么?”
温以茉:“小福。”
小傅。
说起来还没人这么大逆不道喊过他。
傅京琛没反驳,复述老婆的话:“我叫小福。”
房东大妈听岔了,“肖福啊,真是一个好名字!你们郎才女貌,日后福气肯定少不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明天见。”
家里没有像样的杯子,温以茉倒了两碗牛奶,她一碗,傅京琛一碗。
饭后两人头挨着头,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星星。
他们没有聊未来,聊的都是以前。
傅京琛讲他年少时如何的发奋图强,温以茉讲她小时候吃喝玩乐,两个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我困了,阿琛。”
“睡吧。”
“唔...我明天赚不到钱就回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太惦记我。”
“知道了。”
傅京琛关灯,拥着她入眠。
-
温以茉起了大早,赖床这毛病是彻底好了。
她吃完早餐,挥挥手,带着画画工具离开了家。
傅京琛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他的跟踪技术不用多说,而她又心大,完全没有发觉。
她找了树荫底下,摆好画画工具,坐在小马扎上,坐等开张。
她有自己的生意经。
别人不知道她的实力,为什么要来买她的画?
所以为了吸引客人,她故意穿了件紧身衣,露出孕肚,博取同情。
果然吸引了一对富有爱心的小情侣。
温以茉画的很认真。
肖像拿到手,两人满目惊艳。
“小姐姐,你画的真好,二十块钱也太便宜了,我们再给你二十。”
温以茉:“那我再给你们画一幅,这次你们可以换个姿势。”
小情侣婉拒。
温以茉坚持。
最后小情侣拿着两幅画离开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没有生意,温以茉站起身走了走,一直坐着腰不舒服。
她定的价格很便宜,要的就是客户物超所值,带着他们的朋友过来消费。
然而整个上午,除了那对小情侣,没人再花钱让她画画,倒是有不少大妈大叔过来找她闲聊。
只唠嗑不消费。
温以茉默默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吃饭。
路过水果摊,她驻足。
不远处的傅京琛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笑意,小温就是这样乐观,无论何种境遇都不会亏待自己,这很好。
温以茉盘算着手头的钱,虽然有五万,但完全不经花。
阿琛看病需要钱,小孩出生更是吞金兽,还有两个月海城就冷了,暖气费又是一大笔支出。海城的冬天不开暖气,会冻死人的!
温以茉左挑右挑,买了两个最便宜的苹果,拎着透明袋子慢悠悠往家走。
傅京琛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心口仿佛裂开一般疼得他视线模糊。
他先一步回到家里,佯装要出门,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温以茉。
温以茉:“你怎么又起来了?”
傅京琛:“快到饭点了,我去买饭,你上午累坏了吧,先躺一会儿。”
确实很累。
温以茉没有逞强,放下苹果,回到卧室呈大字瘫在床上。
养家真的很不容易。
以前看他每天很轻松,其实背后也承受了很多吧。
-
小别墅里,房东大妈看到是他,连忙招呼他吃水果。
傅京琛:“谢谢,水果我就不吃了,我可不可以借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房东大妈:“没问题啊,我正好有个手机没用了,你拿去用。”
傅京琛:“多谢。”
他握着手机,拎着饭盒回到家。
他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点,拿起苹果开始削皮。
“阴天了,下午要下雨,你别出门了。”他说。
温以茉点头。
吃完饭她就躺下了,实在太累。
削好的苹果进了傅京琛的嘴,他尝不出味道,但依稀能从口感分辨的出来,一点都不脆,很涩口。
便宜到不能再便宜的苹果。
他要小温继续过这种日子吗?
不要。
傅京琛关上卧室门,走进次卧,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