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讪讪,不太高兴他拿这话来堵自己,但到底没说什么。
“你母亲收养的那女子被你从宗族中除名了,你母亲可怪罪你了?”
“自然是怪的,可是皇族血脉不容混淆,除名是早晚的事。”
“嗯,当初要不是看他们可怜,朕是不同意把她当蓉蓉养的。养女就是养女,哪能当成亲生女儿。如今这般也好,赶紧把她嫁出去。”
……
今日谢昭提了好大一只篮子回来。
姜禾伸手去接,不过被他躲过了。
“重,你拎不动。”
姜禾好奇问:“什么东西呀?”
他一路提进房间里,掀开篮子上盖着的蓝布,才看到里边的东西。
满满的一篮子全是水果。
“石榴,柿子。哇,看起来品相很好哎,连个虫眼都没有。”
“这是当然,都是进贡,谁敢把虫子咬过的进贡?”
好吧,整片果园里最好的果子都送进宫了。
姜禾闻了下,扑鼻的果香。
她又试着提了一下篮子,确实挺重的。
但是刚才看谢昭单手拎着,瞧着很轻松。
“你给我拿这么多来呀。”
“不多,各宫都有分到,这是我单独给你留的。”
姜禾抬眸看向他,“你把你的那份给我了?”
谢昭淡笑道:“我的就是你的。”
只要你想要,我也是你的。
这话说得姜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在安岳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到了京城后终究是不一样。
“那我去洗个手再来吃。”
姜禾叫了春桃端水过来,又喊了夏莲拿盘子过来。
手洗了,水果也洗了,她坐在旁边吃柿子。
谢昭拿了一只石榴小心剥开,把里边的石榴籽仔细的堆放在盘子里。
等她把柿子吃了,才把推过去。
姜禾看他就顾着剥了,自己都没吃一口。
“你怎么不吃呀?”
“我吃过了。”
姜禾:“你可别骗我,你以前就这样哄我吃东西。”
“那是最穷的时候,现在咱们又不穷,还少得了这口吃食?”
“哦,这倒也是。可我喜欢跟你一起吃,你也吃啊。”
“行,我也是。”
姜禾笑笑说:“再好吃的东西,还得一起吃才甜呢。”
说完她愣了一下,又觉得这话不好,默默的低下头。
“对了,那位大师过来了,我帮你约了时间。后日你去凤栖寺,会有人带你见他去。”
姜禾知道多半是没用,但这是他的心意。
“好呀。”
这天风高气爽,适合出游。
姜禾换了身朴素平民的衣裳去寺庙。
到地方后,才看到来此接她的人竟是谢昭本人。
姜禾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谢昭道:“原本没想来的,正好到这附近有些事,又提前把事情忙完了,就顺道过来。”
“那还真是巧啊。”
谢昭笑笑没说话。
两人一起进了寺庙内,那所谓的高僧已经在禅房内等候了。
见人进来他便起身行礼。
谢昭抬抬手,见状他又止住,道:“二位施主请。”
谢昭侧身看向姜禾,“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姜禾诧异道:“你不进去?”
谢昭微笑摇头,“我不去了,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哦,那好吧。”
进入禅房后,和尚请姜禾坐下,姜禾向他道了谢。
“多谢大师。”
姜禾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和尚注视了姜禾片刻,双手合十道:“贫僧才疏学浅,并没有看出姑娘有何不同来,还请见谅。”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没关系,大师,打扰了。”
“姑娘客气了,虽然贫僧未看出姑娘的不同来,不过贫僧有几句话要送给姑娘。”
“大师请说。”
“姑娘当下的境遇,是过去行业的结果。而未来的命运,却是掌握在姑娘当下的选择和修行中。其实姑娘无需困惑,你且知,你便是你,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将来。遵循本心,才不枉一世。”
姜禾道:“听说佛求来生,为了来世有一个好结果,常会强迫自己忍受今世的苦难。”
和尚突然笑了下,反问她,“那姑娘相信人有来生吗?”
姜禾摇摇头,“我不知道,蝉不知来年,人又如何知道是否有来生?”
“这就是了,何须去求有没有来生?生命的意义不是一定要有一个结果,而是经历的过程。做好当下,有没有来生都不重要。”
姜禾低头沉思良久,她似乎明白了。
其实能不能回去,何时能回去,都是一个未知数。
既然是未知的,那重要吗?
一直去追求一个未知的结果,万一没有结果呢?
遵循本心,过好当下才重要。
姜禾向和尚道了谢,从禅房退出来。
她看着谢昭站在拐角处,抬头看着对面的屋檐,好像在发呆,连她出来了都没发现。
她走得近了,轻轻拍谢昭的肩。
谢昭一个激灵,好似那神游天外的灵魂才回归本体。
“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问完了。”
“大师怎么说?”
姜禾摇头说:“他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他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什么话?”
“未来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努力追求的结果也不一定就会有满意的结果。我们决定不了未来,却能选择当下。”
谢昭听完久久不语,半晌后才笑了一下道:“这老和尚贯会胡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确实不如那老道厉害。算了,咱们先回去,我继续让人找那老道。”
姜禾没动。
谢昭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向她,“怎么了?”
姜禾说:“不找了。”
“什么?”
“谢子明,咱们不找了。”
“为什么?”
“我……从来没同你说过我在那边的情况。”
“嗯,所以你现在要告诉我了?”
姜禾点点头,“去后山。”
寺庙后山很大,很安静。
两人走了许久来到一个荒废的凉亭里。
亭子里的凳子,是几块发烂的朽木,不知道经受了多少风吹雨打。
谢昭把相对好一点儿的那条凳子让给了姜禾,他自己没坐,就靠在柱子上。
姜禾也没矫情,主要是爬上来挺累的,别说勉强能坐了,就算烂得不能坐了,她也会选择席地而坐。
“其实我在那边没有亲人了,我跟小禾一样,十几岁就父母双亡了。”她顿了一下,又说:“不,我还不如她呢。她有哥哥照顾,我连个朋友都没有。”
说到这儿又顿了一下,略带悲伤道:“也不对,我其实还有其他亲戚,只是他们忙着和我争家产,恨不能我跟着我父母一起去死。我原本也是有朋友的,有一个相处很多年的朋友。可她为了我的家产算计我,然后我就没朋友了。”
说话间,她抬头看向谢昭,“所以即便在安岳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很开心。”
谢昭心疼的看着她,那朽木坏就坏吧,他也要跟她坐到一起。
他过来时,姜禾就下意识的往旁边移动一下给他让出位置。
“我看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却不知你也有这么多烦恼。”
姜禾笑笑说:“我现在就很开心啊,有朋友还有你。人不能太贪心,得到一些东西,总得失去一些东西。”
谢昭深吸一口气,“禾禾……”
姜禾看他露出那种表情,她立马正色道:“不许可怜我,我好着呢,我才不可怜,我也不许别人可怜。还有,这些事我只说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