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回去祭祖结束后，去了你家，把你交代的东西给了陈姐，可陈姐遇到些麻烦。”
姜禾神情肃穆起来，“什么麻烦？”
陆长庚顿了一下，又接道：“严格来说是陈姐的女儿遇到了麻烦。”
姜禾脑子里浮现出温小棠的脸来。
挺乖的孩子，陈姐条件好了后送她去女学，不上学时，她都跟着陈姐跑生意帮忙了。
“小棠怎么了？”
“小棠十四岁了，她家里要她嫁人。”
“什么？”姜禾整个儿惊呆了，“她才十四啊，十四怎么嫁人？”
陆长庚平静的说，“十四可以嫁人。”
姜禾气愤得心跳加速，才想起，在她心里十四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可在这里……十四就是可以嫁人。
“她家里指的是……温家？”
陆长庚点头道：“对，张大娘哪舍得十四就嫁人？张大娘还想等她大一些，给她找个好人家呢。可温家那边等不及了，说是给她找了门好亲事，要把她嫁过去。张大娘托人去打听过了，是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续弦，那男人的儿子都小棠那般大了。”
这叫什么家里人？
家里的强盗还差不多。
小棠那张稚嫩的脸再次浮现在姜禾脑海，气得她青筋暴起。
“这不是要毁了她吗？陈姐的丈夫早逝，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他们也舍得？”
陆长庚重重的叹气，“有些人眼中是没有亲情，甚至没有人性的，他们只认利益。”
大概是想到他自己的某个‘亲人’，陆长庚这会儿眼神特别冷。
姜禾松了拳头，问道：“想来陆大哥不会坐视不理，你帮了他们吧？”
陆长庚点点头，“是的，他们闹到公堂上去，很显然陈姐输了。小棠是温家的人，而陈姐是被温家赶回娘家的弃妇。所以即便陈姐是她亲娘，也做不了她的主。”
这万恶的旧社会。
“我从中周旋后，把小棠带回陈姐身边。”
他没说他是怎么周旋的，只道：“可是我很快就要走了，只救得了她一时。为了一劳永逸，陈姐和张大娘求我把她带走，让我把她送到你身边来。”
姜禾心头一跳，“你把小棠带来的？”
“是的，她在客栈。”说完，陆长庚掏出一封信，“姜禾姑娘，这是陈姐写给你的信。”
姜禾忙接过信打开。
的确是陈姐的笔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小棠的情况，与陆长庚所说的一般无二。
最后就是求她救救小棠。
她不求能躲一辈子，可小棠现在太小了。
就两年，只求姜禾能收留小棠两年，把她当丫鬟使，让她干啥都行。
等两年她十六岁，到时候再嫁人她们就不担心了。
因为……她说太小的孩子身体都没长好，生孩子很容易死的。
陈姐张大娘都不懂太多生理知识，她们只能凭经验知道这种结果。
太小的女孩生孩子就是容易难产。
看得姜禾心都揪紧了。
张大娘家在安岳条件算好的。
而陈姐……姜禾给她开了不少工钱，另还有提成，她是不缺钱的。
再加上有陆长庚一个探花郎帮着周旋，却还是干不过旧社会的宗族和父权制度。
姜禾收起信说：“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小棠这么大了也能帮着做事。陆大哥，我现在就去接小棠，我让她在店里帮忙。”
陆长庚点头应下，这就带她去客栈。
姜禾到了客栈后果然看到了小棠，十三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半年不见，感觉她好像长大了些。
只是更瘦了，人也很憔悴，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又倔强的不让它流出来。
不止是路途奔波，还因为那不由自主的该死命运。
“小姜姐，我……我……打扰了”
姜禾拍拍她的肩，轻叹道：“我都知道了，别怕，到我这儿就安全了。”
陆长庚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小棠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姜禾没说话，只递过一张帕子，等她自己平复心情。
小棠口中的故事，比陆长庚那三言两语精彩得多。
“他们明明说我是赔钱货，不要我的，把我和我娘一起赶出来。可没想到……眼看我们日子过好了，看到我娘赚钱了，他们又找上来，要我们回去。”
“小棠，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想让你们回去吗？”
温小棠摇头，“我知道不是，我们没用时，嫌弃我们吃家里粮食。他们是因为知道我娘赚了钱想来占便宜，等把我们的东西都抢了去，又得嫌弃我们了。”
听着这话，姜禾心里宽慰不少，她不糊涂就行。
“我们帮小姜姐看房子，他们以为那三进的大宅子是我们的，想要来霸占那房子。怎么解释都不听，还好陆叔叔出面又去官府查了地契文书他们才信了。”
姜禾竟不知还有这茬事，她的房子都险些被不要脸的人抢了去？
“眼见着要不了房子，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他们要把我嫁给三十几岁的鳏夫做续弦，就纯粹来剜我娘心的。”
姜禾不自觉的握了握拳头。
这家人不光不要脸，还恶毒，是懂怎么剜人家心的。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到我这里就安全了。”姜禾宽慰她说。
小棠突然跪下来，“小姜姐，我给你做丫鬟。”
姜禾赶紧扶起她，“瞎说啥呢，我不让你给我做丫鬟。正好我要招伙计，你去我店里做伙计去，我给你开工钱。”
小棠一愣，“小姜姐，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娘花银子送你去女学白学，可不是白学的。你还会算账，在店里做伙计肯定行的。小棠，你愿意吗？”
温小棠忙不迭的点头，“好，我愿意，愿意。”
姜禾想过了，她年龄小，让她去店里先跟小钟他们几个学，就从学徒做起。
住的话，就看她愿意住哪里了。
当初拜托郑大人找房子时，他找的就是前面铺面后面带小院的那种，后院是有‘员工宿舍’的。
安抚好她，又聊了些老家的事，都快中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