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想起谢昭说皇后的两大爱好,养生和骂皇上。
她自然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
“倒也没有为难,就是……皇上说我行礼错了,又……”她一副无措的样子。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片刻后,脸上又挂起了更浓的笑容。
“这是嫌弃你了?”
姜禾哪能明说?只怯生生的道:“民女不知。”
“哼,那老东西,阿昭选的人不如他的愿,自然怎么看你都不顺眼。”
姜禾:“……”原来她是真骂呀。
“甭理他,一只秋后的老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是咒皇上快死了?
姜禾诚惶诚恐的看着这老太太。
“听阿昭说,你没有旁的亲人,只有他了?”
“是的。”
“嗯,那就应该明白,他好你才好,他要是失败了,你也活不成。”
“娘娘放心,我懂的。”
说了一会儿话,皇后突然咳嗽了几声。
她拿了药瓶出来,正打算拿药丸出来吃。
可见姜禾在这里,又把药瓶收了起来。
姜禾注意到这个细节,便对她说:“娘娘,您可要保重身体呀。殿下时常说祖母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能活到现在多亏有祖母在。太子妃娘娘虽然也很疼爱他,可没有保护他的能力。”
这话让皇后很是受用。
她大方地拿出那药丸吃了一粒。
“唉!他能这么说,不枉费本宫疼惜他一场。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疼他疼谁?太子没了,本宫就这一个孙儿,他是本宫唯一的血脉了。可那老不死的就不一样了,哼,一把年纪了还能生儿子。没了阿昭,他还有大把的儿孙。”
姜禾听到这儿,对造物主的不满出来了,随口回了句,“女人生个孩子要半条命,男人七老八十还能生。”
这话可是说到了皇后心坎里。
“可不是?当年本宫生太子,可不就是掉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生完身子也毁了,再不能有孕。哼,他倒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能整个儿子出来。”
说到生孩子这方面,女人是很容易产生共鸣的。
姜禾随口讲了些女人搭上命去帮男人繁衍后代的辛苦,却得不到善待,可说进了皇后的心坎里。
说到最后姜禾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话骂没良心的男人,当然,皇后骂的是皇上,姜禾可没敢指名道姓,只说了男人不感念拿命为他传宗接代的妻子是没良心,皇后自己代入骂的是皇上了。
原本皇后对姜禾说不上满意,但也说不上不满。
两人同仇敌忾后,她对姜禾态度变了不少。
她虽不甚满意,但姜禾至少是个贴心的人,能体会到她的不容易。
大概半个时辰后,她才放姜禾出来。
谢昭看到那门打开,就急忙小跑上来。
“怎么样?没事吧?”
姜禾笑笑说:“没事。”
“那祖母怎么说?”
殿内传来皇后的声音。
“你这媳妇家世是差了些,好在是个率真敢言之人。”
谢昭:“……”率真敢言?所以禾禾说了什么?
皇后淡笑不语。
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女官,都在劝她大度,告诉她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应该去逢迎那老不死的。
他们都说他是帝王,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他永远都不会错。
可是加注在她身上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伤的是她身,没命的是她儿,这帮刀没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家伙,他们懂什么?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敢直言他错了,更别说直接开口骂那老不死的没良心了。
姜禾是第一个。
离开皇宫后,谢昭才问她,“你跟皇祖母说什么了?”
“没啥,随便聊了聊女性话题。”
“连我都得防着?”
“防着你,你不会想知道的。”
谢昭笑笑,也没再多问。
而后又说:“册封圣旨估计三天内就能下来,这几天别出门。”
姜禾:“还要册封呢?”
“这是自然,先下旨册命,然后是任命使者过来纳采。挺繁琐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太清楚,回头我找个懂的人过来同你说说。”
“行。”
一番接触下来,姜禾发现皇上皇后都对谢昭挺好的。
原本还担心皇上有别的想法,没想到皇上心中谢昭就是最好的继承人人选。
细想下来,谢昭也着实是个人才。
把皇上与皇后看得透透的,然后精准的得到两个人的信任,都以为他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还说皇上使得一手平衡术,他也不遑多让啊。
……
姜禾夜里去了云韶楼谈生意,谢昭虽然没去,但他派了人跟着。
低调打扮的郑玄微,并没有被人认出来。
结束后,他又送姜禾回来。
回来的路上姜禾好奇的问:“郑大人是沈家大夫人郑夫人那个郑吗?”
“是,不过我出自旁支,与那位郑夫人出了五服。虽然同出一个郑,但已经算不得一家了。”
姜禾点头应了声。
她也就好奇随便一问。
过了一会儿,郑玄微又主动开口。
“其实我与家里不怎么联系了,您不必把我当郑家人。”
“啊?为何呀?”
“殿下没同您说吗?”
姜禾:“他同我说什么?”
郑玄微愣了下,随即又苦笑了一声。
心道也是了,他这样的小人物,说他做什么?
“那年我与殿下一同出征,接到太子薨逝的消息时,我们也是一同往京城赶路。后来他出事,我作为随行侍从却活着回来了,这是要被问责的。
家里怕受我连累,不但没有上下打点奔走相救,反而从族谱上划了我的名字,对外宣称与我断绝关系。可如今……呵,殿下回来了,我重新得到重用,他们又巴结上来。”
原来是这样。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他们也是为了自保。”
“嗯,我理解他们,所以我现在不愿意回去,也希望他们能理解我,可惜他们不太理解我。”
别人的家事,姜禾没作多评价。
估计是昨晚谢昭被嘬怕了,今晚老实了,站在门口同她说话,没敢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