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过年可跟普通人不一样,那是集祭祀、朝贺、家宴与娱乐于一体的庞大政治礼仪。
除了宗亲家宴外,朝内重要的大臣与其家眷也要参加。
姜禾虽然还没正式过门,但也是正式册封过,拿了册印的太孙妃,这些祭祀宴会自然也得参加。
大冷的天她是不想出门的,但这些避不开的习俗,她又不得不出门。
另一个难受的就是太子妃了,她只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冷不冷都不想出门,更不想应付这些麻烦的习俗。
可她身份摆在这儿,这种重要的节日她是必须在场的。
姜禾就在她身后的位置,一场祭祀完毕,她都听到前面的太子妃叹了几回气了。
前方的人在念祭词时,她大抵是站得腿软,偷偷地展了十五次肩,抖了八次腿。
站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然后是轮流上香的环节。
给祖宗上香属于皇族宗室里的家事,按照辈分来的。
你以为一把年纪的皇上就是辈分最大的了?那可未必。
皇上还有叔叔,最小的叔叔比他还年轻。
皇上与皇后给祖宗们上香完毕后,才轮到宗室按辈分上香。
姜禾看到隔壁男队还有两个坐轮椅的,其中一个,正阴恻恻的盯着姜禾。
姜禾觉得莫名其妙,也好奇的看着他。
然后对方脸色更难看了。
姜禾一脸莫名,她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瞧着周围的人没注意,姜禾小声的问:“哎,你哪位?干嘛瞪我呀?”
那瘸子一脸难看,收回了视线。
等他上香的时候司仪报出了名字,姜禾才知道他是谁。
原来是谢昭两个瘸子叔叔中的一个。
终于轮到姜禾上香了,谢昭就站在旁边,亲手接过每个人递过来的香插入香炉。
而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出来的台子上,就坐着皇上皇后还有祺贵妃。
全场就他们三人能坐,其他人可是站得腿都快断了。
终于上香结束了,宫女带她下去休息。
好大一间花厅,里边坐满了人,全是女子。
男人在另一间厅内。
姜禾第一时间找到了太子妃,向她走去。
“太子妃安好。”
“哎,先坐吧。”
两人不太熟,都不知道怎么聊天。
可是姜禾对其他人更不熟。
她正想找个话题时,突然感觉旁边的人在用胳膊肘撞她。
姜禾低头一看,就见太子妃在大袖的遮挡下偷偷塞了一块饼子给她。
姜禾惊讶的看着她。
太子妃小声的说:“吃吧,午饭还早着呢。”
本来不怎么饿,她这么一说感觉有点儿饿了。
姜禾在大袖的遮挡下咬了一口。
古人把袖子设计得这么大还挺有意思的。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人请她们去吃饭。
另外下午还有歌舞表演。
姜禾对皇宫不熟,一直跟在太子妃身后。
期间有好些不认识的过来打招呼,太子妃一直笑脸相迎,遇到年龄小又乖巧的小娃娃就塞他们一颗金豆子。
当然,太子妃也向那些人介绍了姜禾,不过不是每个人都介绍。
姜禾后来才琢磨出味儿来,介绍过的都是她认得的,没介绍的她自己也不认识。
对动辄数万人的皇族宗室来说,九庙子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来。
即便如此,方才那广场上也是站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人,哪能个个都认得的?
嗯,她学到了,管他是谁,只要露出得体的笑就行了。
等全部结束都到傍晚了,她才在宫人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马车。
掀开帘子,看到里边坐着的人吓她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到,等你呢。”
“吓死我了,你不是有自己的轿子吗?干嘛坐我的呀。”
“都这么晚了,我还能坐自己的轿子上你那儿吗?那不是谁都知道咱们住一起了吗?”
姜禾:“……”
“行行行,赶紧走吧。”
都快累死她了。
过了这一天还不算完,后续还有‘传坐’的习俗。
一些近亲,朋友家里,会轮流设宴。
皇上与皇后老胳膊老腿走不动了,作为储君,谢昭得代表他们去一些德高望重的重臣和辈分高的宗亲家里走动。
不一定要留下来吃饭,但是得代表皇室送一份礼物过去,说上几句话,以示皇恩浩荡。
他俩虽然没有正式大婚,可她已经受过封,代表着皇权的一部分。
谢昭帮她推掉一些,但还有几家重要的人家还得去应付。
比如他母族沈家,一位老皇叔祖,还有温家。
温家算是沾光了贵妃的光,家里那老头子要死不活,辈分高,年龄大,皇家得有个代表去慰问一下。
当然,谢昭原可以帮姜禾推了温家,是她自己要去的。
温家人其实十分好奇姜禾,派人来查她,知道她做布料生意,甚至想通过生意与她扯上点关系。
不过都被谢昭暗地里推拒了。
这下她本人来了,让他们好奇个够。
谢昭扶起行大礼的温老太爷,“温老不必多礼,你年龄大了身体不适,坐下吧。”
“是,多谢殿下。”
温老在他儿子的搀扶下坐下来。
谢昭坐在温家正厅的主位上,姜禾就在他旁边的主母位,另一边还站着拿着东西的赵喜。
温老与他儿子则是在下首的位置。
“贵妃娘娘惦记着温老的身子,托孤给你带了些补品过来。”
话落,赵喜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送上。
温大人急忙上前接过。
温老太爷装着一副感动欲泣的样子,接过儿子拿过来的礼物老泪纵横。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我这老不死的,我呀,对不起她。”
姜禾与谢昭面面相觑。
姜禾嘲讽一笑,‘看我干啥?这老爷子要跟你找感情牌了。’
谢昭:‘你再阴阳怪气试试?’
“当年您出事,外面的人没少拿难听话说她,更是没一家正经人家敢娶她。她都做好出家的准备了,是我做主硬把她塞进了选秀的队伍里。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们。希望您别恨她,将来您荣登大宝,能给她和六皇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老朽就算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