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箫箫先开口,她跟蒋君荔打交道的时间不短,知道这位宋太太不喜欢绕弯子,所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蒋太,我们先说说明远。
明远这学期的成绩单您应该已经看过了,综合排名稳居年级第一,语文和英语稳定在前十。自律性方面——”她笑了一下,“我们接触了这么多学生,明远的自律性是极少见的。他的时间管理能力比很多成年人都强。”
蒋君荔在明远的文件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来:“说重点,今年的机器人大赛你们有什么建议?”
刘永辉把一份标注了“WRC青少年组”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两年前宋明远参加世界机器人大赛,以个人身份出战,拿下了亚军。
当时他才八岁,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之一,主办方都惊了。
这两年他的技术水平又上了好几个台阶,今年报名在即,他们机构一直在做针对性的分析。
“我们建议他今年参加团体赛。”
蒋君荔放下笔,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刘永辉翻开资料,指着上面的赛制说明:“明远今年十岁,WRC青少组的个人赛他已经拿过亚军了,再拿一次冠军固然好,但从能力成长的角度来看,团体赛对他更有价值。
一来,团体赛的赛题更复杂,涉及多机协作、任务分配和实时通信,这些在个人赛里是接触不到的。
二来,他现在年纪还小,团队协作能力和领导力是他下一步需要重点培养的素质。一个人单打独斗走得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远。”
毕箫箫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也考虑了队友的问题。”
她翻开另一页,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简短的简历——有奥海城另一所国际学校的学生,去年省赛的编程冠军;
有一个邻市的少年,硬件搭建能力特别强;
还有一个跟明远同龄的女生,算法设计拿过全国奖项。
“这几个孩子我们机构都接触过,都是很优秀的候选队友。
如果蒋太觉得方向没问题,我们可以去跟他们谈组队的事。组建团队、磨合训练这些,我们都可以全程跟进。”
蒋君荔低头看着那份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摇了摇头。
刘永辉和毕箫箫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名单我先留着,参考一下。但组队这种事不能靠机构去谈。”
蒋君荔把笔搁在文件夹上,语气很平和。
“参加团体赛的方向我同意,但队友不是挑成绩最好的凑在一起就行了。
团队赛要一起训练、一起解决问题、一起扛压力,默契比履历重要。
这件事我自己来负责,明远认识不少一起参赛的朋友,他会自己选人。”
毕箫箫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她做这行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我自己来”意味着什么了。
大多数客户听到机构可以全权负责,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有人代劳多好。
但蒋君荔不一样,她不是不信任机构,她是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来,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孩子。
“好,那接下来是令宜。”毕箫箫翻开下一份文件。
“令宜转学围棋之后进步非常大。叶轻轻老师给她的评价是‘棋感极好,对杀能力远超同龄人’。”
毕箫箫顿了顿,把叶轻轻写的教学反馈递给蒋君荔。
“叶老师建议她可以试着冲击业余一段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今年年底之前应该能拿下。”
蒋君荔接过反馈表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之前学国际象棋的时候也是进步很快,结果学了一年忽然跟我说不下了,要换围棋。
我当时还怕她三分钟热度,现在看来是真喜欢。”
她放下反馈表,“令宜走不走职业的路子,要看她自己。她现在还小,喜欢的就让她去试,试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热爱。
如果她以后说要走职业,我们家全力支持;如果她说只是喜欢下着玩,那也挺好,围棋这东西能磨性子,不管以后干什么都有用。
老师这边你们推荐得很好,叶老师确实很适合令宜,继续跟着她学就行。”
毕箫箫在“蒋令宜”那一栏写下“不建议过早规划职业路线,以兴趣培养为主,家长全力支持”的批注。
她写完抬头看了刘永辉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们在太多豪门家庭听过太多版本的“我儿子以后必须接班”“我女儿以后必须当钢琴家”“我已经把她的路铺好了,你们照做就行”。
像蒋君荔这样把决定权还给孩子自己的,少之又少。
“然后是锦书。”刘永辉翻开第三份文件。
蒋君荔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混合了宠溺和无奈的慈母笑,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说:“来吧,我们家最爱换兴趣的那位。”
刘永辉也笑了。
宋锦书的档案在他手里是所有学生里最厚的一本,不是因为成绩多,而是因为她的兴趣变更记录长得像一本连载小说:
“锦书这学期尝试过芭蕾、陶艺、水彩画和少儿编程。每一样都学得不错,舞蹈老师说她身体条件很好,陶艺老师说她配色很有天赋。
但问题是——”他翻了一页,
“她每样都只学了一阵子。芭蕾学了好几个月,说压腿太疼不学了;
陶艺学了更长时间,说手上都是泥不好看;
水彩画学了一阵,说颜料洗不掉。编程目前还在学,但热情已经在减退了。
当然,这很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本来就是探索期。”
蒋君荔听完之后一点都不意外。锦书这个特点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兴趣就像奥海城的海风,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她把锦书的文件夹合上,说:“锦书不急。她这个年纪,什么都感兴趣比什么都不感兴趣好。
慢慢来,等她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她会一头扎进去的。
上次老师不是说她跳舞很有天赋吗?我就看她能不能坚持下去。
不过有一点我要拜托你们——不管她换多少个爱好,文化课不能落下。她现在学什么都快,别浪费了这个脑袋。”
毕箫箫赶紧点头:“这个您放心。”
最后毕箫箫翻开两份学习进度表,一份给蒋令宜,一份给宋锦书:
“关于令宜和锦书的学习,我们暑期这边提前安排了数学和英语的预科老师。
下学期她们两个的数学难度会往上跨一个台阶,机构建议提前做一些适应练习,这样开学压力不会太大。
奥海城这边的名校,普遍进度比公立学校快两到三个月左右,提前接触一下新题型,心里有个底。”
蒋君荔接过计划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按你们的安排来。不过——”
她把计划表合上,看着毕箫箫,
“暑假还是要留够时间给她们玩。我小时候在农村,漫山遍野跑,那个劲头到现在都记得。
城里的孩子本来就少了很多撒野的机会,别把假期全填满了。”
毕箫箫在“执行方案”旁边又加了一条备注——“蒋太要求保留充足自由活动时间”。
汇报结束,刘永辉和毕箫箫收拾好文件夹站起来告辞。
两人上了车,毕箫箫系好安全带,在平板上翻着今天的会议记录,合上平板,对刘永辉说:
“你刚才说宋词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刘永辉发动引擎,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止,”毕箫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宋公馆越来越远的大门,
“他大概连这一辈子也一起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