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从来没有觉得湿地公园的空气这么清新过。
说真的,类似湿地公园这种地方他来过不下十次,哪次不是拖家带口前呼后拥的?
明远要科普讲解,令宜和锦书要比赛跑步,宋泽宇虽然现在会走路了,但是走两步就伸手要抱,还只要妈妈抱。
蒋君荔整个人被孩子们裹挟着往前走,连回头跟他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老婆就站在他旁边,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没有一个小电灯泡在方圆一公里之内。
“小刘发消息说,明远跟那个许愿碰头后,两个人在许愿家那个工作室就开始拆零件组装。
连许愿妈妈喊她们吃饭都不肯去吃。”
蒋君荔语气无奈,“这孩子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宋词顺势握住了蒋君荔的手:“随我,我工作起来也不爱吃饭。”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在湿地公园旁边的私房菜馆吃了顿清蒸白鱼,蒋君荔一个人干掉三碗米饭,吃到最后把鱼汤都拌了饭,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肚子。
宋词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就想笑。
旁边桌坐了祖孙三代一大家子,年轻妈妈正在跟怀里扭来扭去的小男孩斗智斗勇:
“这个肉你吃不吃?不吃妈妈吃了啊!”“别动别动,汤要洒了!”“奶奶你帮我把湿巾递一下——”
宋词听着那边的动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内心涌起一种近乎邪恶的幸灾乐祸。
没有叽叽喳喳的妈妈妈妈妈,没有四道此起彼伏环绕立体声的声波攻击。
没有半句话就被打断的对话,没有刚坐下来就被迫起来处理突发状况的兵荒马乱。
他老婆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对面,只属于他一个人。
舒服,太舒服了。
吃完饭出来,蒋君荔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大概两百米,步子就开始变慢了。
“走不动了。”
她往他肩膀上一靠,耍赖耍得理直气壮。
宋词低头看她:“刚吃完饭走两步消消食,对身体好。”
“消了两百多米了,够了够了。”
宋词站在原地跟她对峙了大约三秒钟,叹了口气,转身蹲了下去。
蒋君荔立刻欢天喜地地趴到他背上,两条胳膊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
宋词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往上掂了掂,把她背稳了,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
“你是不是轻了?”他偏了偏头。
“没有,是你最近在练背,力量上来了。”
“嘴这么甜?”
“实话嘛。”蒋君荔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笑意,
“宋总这个背肌,再练练都能去参加健美比赛了。”
宋词被她气笑了:“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宋词背着她走过了栈桥,走进了一片靠近游客中心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几个带小孩的家庭,孩子们在滑板车和泡泡机之间来回穿梭,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这个小男孩已经闹了有一会儿了——他不想走路,死活要妈妈背。
年轻妈妈蹲在地上跟他讲道理,声音温柔而坚定:“宝宝你看,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对不对?大孩子要自己走路的,妈妈的腰不好,背不动你了。”
小男孩瘪着嘴,眼眶红红的,但到底是被说服了,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牵着妈妈的手走了几步。
然后他一抬头,看见了宋词和他背上美滋滋的蒋君荔。
小男孩停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画面——一个大人,背着另一个大人,被背的那个看起来舒舒服服的,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小小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看看宋词和蒋君荔,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妈妈,再转回去看看那两个大人。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困惑、震惊、委屈、愤怒四重变化,最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下一秒,这孩子直接往地上一趴,四肢摊开。
年轻妈妈的脸都绿了。
蒋君荔在宋词背上看完了全程,一开始还在憋笑,等看到那孩子像个小壁虎一样趴平在地上的时候,彻底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宋词的肩膀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非常急切:
“快快快快快,宋词,走!”
宋词背着蒋君荔一个利落的转身,迈开长腿就走,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身后传来那个年轻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给我起来——”
“那个叔叔背阿姨!是那个阿姨可能受伤了,不,是阿姨腿疼,所有叔叔背她。
“叔叔有力气!妈妈没有力气!”
小男孩更伤心了,“人家叔叔看着比你还老,他都有力气,我不管,我要背。”
宋词背着蒋君荔拐过游客中心,拐进一条竹林小径,确认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小广场的视线范围,才放慢了脚步。
蒋君荔在他背上笑得浑身发软,差点滑下去,宋词赶紧又把她往上托了托。
“笑死我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那个宝宝好惨,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好了,一抬头看见你背着我,整个人生信念都崩塌了。”
“怪我?”宋词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反省。
“不怪你怪谁?你说你在湿地公园背着老婆狂奔,像话吗?”
宋词把她往上颠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像话,怎么不像话,我背我老婆,天经地义。”
蒋君荔搂紧了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又走了一小段,蒋君荔收了笑,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声音软下来:“累不累?放我下来吧。”
宋词没放。
“不累,”他说,“这条路挺好的,再走会儿。”
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出口——宋泽宇出生后,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像今天这样,没有“爸爸妈妈”的呼唤,没有突然响起的哭声,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情况。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背着她走一段路,对他来说太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