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愿家出来,宋明远跟许愿约好了明天上午再碰一次,把组队的方案最后敲定,然后才上了车。
小刘平稳地把车开回酒店,一路上宋明远都在后座拿着平板查资料,偶尔自言自语两句“这个传感器可以换一下”“明天刘一鸣来了问问他那边有没有更好的型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机器人世界里。
到了酒店,蒋君荔帮明远把东西拎进房间,检查了一遍充电器、换洗衣服和明天要用的资料,又叮嘱了几句。
宋明远一一应了,眼睛已经黏在了平板上。
蒋君荔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关上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宋词倚在墙上等她,双手插兜,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明远说明天还有个小伙伴要来,”蒋君荔走到他面前,
“他们的事情要明天才能全部结束,所以咱们今晚还得再住一晚。”
宋词的眉尾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缓慢上升,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力克制但仍然显而易见的笑容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了句“那就再住一晚吧”。
但蒋君荔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已经放起了烟花——多住一晚就意味着多一天的二人世界,没有四个小电灯泡,没有任何人跟他抢老婆。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蒋君荔戳了戳他的脸。
“没有。”宋词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又弹回去了。
他干脆放弃表情管理,直接牵起蒋君荔的手往外走,“走,去看看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两个人在酒店附近逛了一圈,吃完饭回酒店大堂的时候,蒋君荔注意到电梯口立了一块新的宣传牌。
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七夕预热·千灯夜市”,配图是古镇老街两边挂满了各式灯笼的照片,暖光融融的,确实挺好看。
她凑过去看了看介绍,发现灯会就在离酒店不到两公里的那条老街,今晚是第一天。
“哎,今晚有灯会!”蒋君荔拽了拽宋词的袖子,指着宣传牌上的时间,
“你看,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咱们刚好可以去逛逛。”
宋词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
“灯笼有啥好看的。”他说。
“宣传牌上写着有上千盏手工灯笼,还有灯谜和花灯巡游。”
“家里过年挂的那些灯笼你还没看够?”宋词牵着她的手继续往电梯走,
“每年正月十五满院子都是灯笼,也没见你这么兴奋。”
蒋君荔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宣传牌。
“这个跟过年那种不一样。你看这上面写的,今晚有很多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会穿汉服去逛灯会,帅哥美女肯定特别多,刚好可以去一饱眼福。”
宋词的脚步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蒋君荔脸上那个跃跃欲试的表情,眉头缓慢地拧了起来。
蒋君荔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想啊,汉服配灯笼,那个氛围感肯定绝了。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穿汉服可讲究了,妆造齐全的那种,往灯下一站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咱们去看看嘛,万一碰上几个特别好看的——”
“我是死了吗。”
宋词的声音响起,语气平平的。
蒋君荔眨了眨眼睛:“什么?”
宋词伸出双手,不容分说地捧住了她的脸,把她的视线从宣传牌上硬生生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脸。
他微微低下头,让两张脸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二十厘米,然后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堪称庄严的语气说道:
“这里不就有一张超级帅的脸吗?你还想看谁?”
蒋君荔被他捧着脸,嘴巴都被挤得嘟了起来,说话含含糊糊的:
“宋词你松手,我脸被你挤变形了——”
“看我看我。”宋词不为所动,反而把她的脸又捧紧了一点。
“你老公这张脸还不够你看的?嗯?那些什么帅哥,能有我帅?你什么审美水平?”
蒋君荔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吃醋的样子逗得又想笑又不好意思在大堂里笑出声,努力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休息区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原本坐在沙发上喝奶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正朝这边张望。
她们显然是听到了宋词刚才那番宣言,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子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另一个长发姑娘捂着嘴笑了一下。
“……帅是真的蛮帅的,五官没得说。”
宋词显然也听到了,捧着蒋君荔脸的双手稍微松了一点。
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用眼神向蒋君荔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然后长发姑娘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但杀伤力翻倍:“可是你不觉得他年纪有点大吗?胶原蛋白都流失了。”
短发:“对对对,他应该有四十多了吧?帅是帅,就是那种……怎么说,年轻的时候肯定很能打,但现在就……”
长发:“就跟年轻帅哥没法比,特别是那种二十出头的小男生,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笑起来阳光得要命。
虽然这个大叔气质是有的,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那里。
他这种属于年轻时肯定惊为天人、现在只能远观不能近看的类型。
短发:“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保养得再好也不如年轻的,胶原蛋白这东西真的没办法。”
两个小姑娘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但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当事人耳朵里。
宋词捧住蒋君荔脸颊的手僵住了,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刚才那股志得意满的气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蒋君荔终于憋不住了。她一开始还想给老公留点面子,把脸埋进宋词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
最后她整个人蹲了下去,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胶原蛋白……哈哈哈哈哈哈……流失了……”
她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宋词,笑得话都说不连贯,“她们说你的胶原蛋白流失了!”
宋词低头看着自己笑到蹲在地上的老婆,表情复杂。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又动了一下,最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以后每天要和你一样用精华水。”
蒋君荔笑得更大声了。
“我决定了,以后每周做两次面膜。”
宋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服气,“我要用比你的还贵的眼霜。”
蒋君荔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笑得脸都红了。
宋词弯腰把蒋君荔从地上拽起来,语气又气又无奈:“笑够了没有?”
“没有。”蒋君荔靠在他身上擦了擦眼角的泪,仰头看着他那张板得一丝不苟的俊脸,越看越想笑,
“但是说真的,她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你也四十了嘛——”
“蒋君荔。”宋词的声音沉下来。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蒋君荔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她伸手拍了拍宋词的脸,语气像在哄小孩,“没事没事,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帅的,胶原蛋白流失了也是最帅的,行了吧?”
宋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安抚的力度不太满意。
那边两个小姑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窃窃私语被当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两张脸同时涨得通红,抓起奶茶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宋词用余光目送她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心里暗暗决定,回去以后要开始护肤了。
“还去看灯会吗?”蒋君荔故意问他。
宋词沉默了两秒。他不去的话,他老婆就会去看别的好看的帅哥,虽然那些帅哥胶原蛋白过剩,但这更让人不放心。
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用一种艰难而沉重的语气说:“去。”
“你不是说灯笼没啥好看的?”
“我忽然觉得灯笼可能也挺好看的。”宋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庄严肃穆。
蒋君荔挽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那走吧,胶原蛋白大叔。”
宋词被她拽着往大门走,嘴上还在较劲:“你等着,我回去就订一套新的护肤品,黑绷带还是什么鱼子酱,全套的。”
“好好好,全套的。”
蒋君荔笑眯眯地哄着他。
酒店的旋转门外,远处老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暖融融的光,像是千百盏灯在夜幕里烧出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宋词握紧了蒋君荔的手,往那片光的方向走去,忽然觉得灯笼确实也没什么不好看的——只要他老婆看灯笼的时候不看那些胶原蛋白过剩的小年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