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咀嚼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腮帮子依旧鼓鼓囊囊的，眼神奇怪地上下打量了萧俨好几眼。
哥哥又在试探他？
对面的萧俨却面不改色地坐着，一副不等到回答不罢休的样子。
柳清辞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才无奈开口，
“哥哥，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很欣赏她的学识，没有别的意思。”
他睁着清澈的双眼，声明道：“我不会早恋的，你放心。”
萧俨却对他的这句声明充耳不闻，反倒语气新鲜，
“欣赏？难得有让你欣赏的人。”
柳清辞抬眼：“哥哥你这话不对，让我欣赏的人有很多。”
他一口气举例了好几个，有学校的老师，还有同辈中的佼佼者，说到最后他还说，
“其实我也很欣赏爸爸妈妈，无关血缘和辈分。”
他觉得自己与那位学姐的交流，和这些他欣赏的人们没什么区别，无关性别，无关年龄，只是对他们见解和能力的钦佩。
萧俨安静地听着。
他听着柳清辞说出一个又一个名字，连爸爸妈妈都提到了。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憋出一句：“那我呢？”
“嗯？”柳清辞满脸茫然的样子。
然后他犹豫了，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萧俨等着，没等到柳清辞开口。
他越等越心梗。
怎么？
他还真没上榜？？？
“聊什么呢？来吃点水果。”
苏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她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刚才那微妙的氛围。
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直到晚餐结束，萧俨都没有等到柳清辞的回答。
甚至整个晚餐期间的氛围，也比以往要安静。
萧俨一心想着自己不在柳清辞欣赏榜单上的事儿，所以话不多，只是偶尔附和几句长辈的话。
其他时间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柳清辞身上。
可是柳清辞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无意识落在碗沿，神色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通常这种时候，萧俨知道，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夜色渐深。
萧俨告别长辈，驱车离开了柳家。
柳清辞送完人回来，独自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一角，视线正对着面前的茶几。
那里除了拆开的零食和水果，还放着萧俨下午带来的几件尚未归置的礼物。
柳清辞探了探身子，伸手拿过其中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
他拿起盒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指腹拂过冰凉的表面。
这是萧俨的同款。
柳清辞记得，萧俨手腕上常年戴着的就是同一系列，只是尺寸和细微设计略有不同，送他的这个款式更年轻。
以前他还小，手腕细，也从没有戴表的习惯。萧俨也从未提过要送他这类配饰。
所以这还是萧俨第一次送他腕表。
柳清辞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手上这块带着萧俨印记的表。
然后，他无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刚才萧俨问的那个问题。
“那我呢？”
他也欣赏萧俨吗？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当然欣赏。
柳清辞可以在脑海里快速列举出萧俨种种值得他欣赏的能力。
冷静理智的头脑，强大的决策力和执行力，在复杂商场中游刃有余的手腕，对他学业和未来规划的深远眼光……
甚至那位学姐的学识和见多识广，萧俨都具备。
这些，都让他由衷地感到钦佩，甚至仰望。
可又不止于此。
柳清辞当时想着，欣赏这个词，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对萧俨的感情。
不太适配。
严谨如他。
所以面对萧俨的疑问，他当时犹豫了很久，也没给出个肯定的答复。
花了一顿晚餐的时间，柳清辞想明白一些事。
他生命中遇到的人，都或多或少具备一些值得欣赏的优点， 他才会与之来往。
但如果是萧俨，就算不具备他例出来的任何优点，自己可能还是会……
柳清辞想到了他总是被妈妈拿来取笑的那次晚宴。
他和萧俨的第一次见面。
他就抱着人家不撒手。
两岁的他在想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萧俨长得好看？？？
柳清辞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长得好看的人很多。
学校里有个高一的学妹长得很好看，被众男生奉为校花，校园女神。
他也没往人家怀里扑呀！甚至都没多留意过几眼。
跟妈妈一起参加宴会，衣香鬓影，那些电视上才能见到的明星艺人，哪一个不是光鲜亮丽，颜值出众？
他也没见着哪个就挪不动步，追着要签名合照。
总之，柳清辞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他绝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至于为什么萧俨不同……
柳清辞想了又想，最后再得出一个结论。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给自己选择的哥哥。
可能就是不一样吧。
想不明白的，暂时就不想了。
柳清辞把那只腕表戴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表盘略大，衬得他手腕愈显白皙纤细，但那冷硬简约的线条，却奇异地贴合了他的气质，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自从那天之后，柳清辞就把欣不欣赏的问题给抛之脑后。
他也根本不会觉得，哥哥会因为那种随口一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就怎么样。
开学后，又开始忙了起来。
那个学姐和他的聊天频率变低了很多，但还是隔三差五会说上几句，就这样保持着联系。
柳清辞猜想，可能也是因为开学，大家都变忙了。
唯一不忙的，好像只有萧俨。
但也不能说不忙，只能说有点奇怪。
“叮铃铃～”
柳清辞听到消息提示音，掏出手机来一看。
【哥哥：上学期那篇小论文刚过终审，算是篇还不错的SCI一区，导师说可以试着冲下年度最佳学生论文。】
【哥哥：[图片.jpg]】
柳清辞看完，眼里的光闪了闪，然后开始哒哒哒地敲字。
【lqc：哥哥你好厉害！】
【lqc：一区！还是年度最佳论文候选！】
【lqc：我之前看学长学姐们说，硕士阶段能发一区顶刊的，都是大神。】
【lqc：哥哥你本科就做到了，还是独立一作。】
【lqc：真的太强了。】
柳清辞由衷地发完一长串赞叹，才缓缓收手。
心里那股为萧俨感到高兴和骄傲的情绪尚未平息。
他想，最近奇怪的点就在这里。
以前哥哥都很少跟他提起这些，哥哥发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关心他的生活，或者就是分享生活趣事。
柳清辞往上翻了翻最近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拿下什么跨境并购案啦。
什么苏黎世国际会议邀请他当主讲人啦。
还有发了什么论文啦。
所有学业上的，工作上的，萧俨都事无巨细跟他分享。
不过也正因如此。
柳清辞最近才了解到，哥哥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以往，萧俨的优秀在他心中还是一团模糊的概念，现在，因为他一点一滴的分享，好像都具象化了。
就在柳清辞想东想西的时候。
这时，对面矜持地发来了三个字。
【哥哥：运气好。】
柳清辞：“……”
还谦虚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