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春夏之交。
滨海一中组织高二学生前往苍云山国家森林公园,参加为期三天两夜的天文观测营。
柳清辞跟父母说一声,又跟萧俨发了消息,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苍云山地理位置颇为偏僻,学校的大巴车从最近的山脚小镇上来,绕行了近一小时狭窄陡峭的盘山公路。
到了观测基地,海拔较高,已经可以看到山间云雾缭绕。
观测基地建在山顶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上,几栋灰白色的平房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院落。
条件显然比较简陋,但视野极为开阔,是观星的理想地点。
“同学们注意了,宿舍四人一间,按名单分配。条件有限,大家克服一下,晚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带队老师拿着喇叭喊道。
柳清辞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那一排就他一个名字。
带队老师看了一眼,拍拍柳清辞的肩膀:“男生单出来一个人,就你一个人一间吧,正好,清静。”
老师对他这个年级第一向来放心。
柳清辞点点头,正合他意,就拎着行李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白灰墙,靠墙放着两张老旧的铁制上下铺,上铺空着,用来堆放杂物,剩下的两张下铺上,都铺着薄薄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单上印着“苍云山观测站”字样,上面叠着同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绿色薄被。
条件确实简陋,但柳清辞并不太在意,甚至有些新奇。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带来的薄外套放在枕边,又把充电宝插在墙边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牢固的插座上。
然后对着床拍了张照片,发给萧俨。
【lqc:今晚的归宿。】
“学神,你一个人住?”信息刚发完,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侯明推开吱嘎作响地铁门钻了进来,他环顾四周,“条件都是一样的艰苦啊!”
柳清辞放下手机,笑了笑:“能睡就行。你们屋呢?”
“我们屋四个人,比你这还挤。不过热闹。” 侯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板上,又引来一阵吱嘎声,“听说晚上山里贼冷,哎,你带厚衣服没?”
“带了件外套。” 柳清辞说。
侯明看柳清辞收拾得也差不多了,招呼人一起出去:“走吧,好像要集合了。”
下午的活动是熟悉设备和观测场地,学习使用便携望远镜和辨认基本星座。
山间气温比山下低了好几度,风也大,柳清辞把带来的外套穿上了,还是觉得有些冷。
到了晚上,太阳一落山,气温便骤降,带着湿气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观测持续到近午夜才结束。
柳清辞裹紧外套走回宿舍,他白天爬山出了些汗,后背的内层衣服有些潮湿,此刻被寒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到自己那间“单人间”,屋里比外面更冷,湿气似乎能渗到骨头缝里。
他早早洗漱完,钻进被窝,但被子很薄,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柳清辞把自己蜷缩起来,手脚依旧冰凉,脑袋有些昏沉,喉咙的干痒感更明显了,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肯定是受凉感冒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又点开和萧俨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
白天他拍了很多照片发过去,有云雾缭绕的山景,还有观测到的星空,还有营地的环境。萧俨都一一回复了,叮嘱他注意安全、多穿衣服、有事打电话。
他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点开输入框。
“我要睡觉……”
正想打字发过去,对面却先一步跳出了新消息。
【哥哥:展会还有半小时,结束后和你视频。】
萧俨这两天去国外出差参加展会,和国内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都还没下班。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柳清辞指尖一颤,下意识地删掉了那几个字。
打视频?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正常一点的声音:“啊、啊、啊……”
出口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嗡鸣。
让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柳清辞指尖重新落回屏幕,重新打上刚才的话。
【lqc:我要睡觉了。】
【lqc:今天很累,而且太晚了,明天吧。】
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
哥哥在国外忙正事,隔着半个地球,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除了徒增担心,没有任何用处。
他真是个懂事的好弟弟。
柳清辞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然而,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呼吸开始变得灼热。
根本睡不着,不能再硬扛下去了。
他知道营地有随队的校医,就住在离宿舍不远的那排平房里,有简单的医疗箱。
宿舍里静得可怕,此刻这间简陋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被黑暗和病痛包围。
柳清辞咬着牙,用尽力气撑起发软的身体,摸索着穿上冰冷的外套。
推开吱呀作响的宿舍门,一股凛冽刺骨的山风立刻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敲了许久的门。
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校医探出头来,手电筒的光晃了晃,落在柳清辞苍白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
“哎哟,这脸色……快进来,先进来。”
医务室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有限,校医让柳清辞坐下,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九,烧得不低啊。”校医看着体温计,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哪里不舒服?”
柳清辞简单说了情况。
校医点点头,转身在药箱里翻找,拿出一板胶囊和一板药片:“先吃这个复方感冒灵,缓解症状,退烧的话,这里有布洛芬,一次一片。”
柳清辞看着那板布洛芬,迟疑了一下,他肠胃比较敏感,以前吃过类似的退烧药,会引起胃部隐隐作痛。
他就如实跟校医说了。
“哦,那有点麻烦。”校医一听,挠挠头,“我们这次就带了这种退烧药,这样,你先吃感冒药,多喝热水,用湿毛巾敷敷额头物理降温,看看能不能把温度降下来一点。如果实在不行,天亮了天气好点,再看能不能送你下山去看看。”
柳清辞点点头,接过校医递过来的感冒药和一杯温水,就着水把药吞了下去,又接过校医好心给他装的一小瓶热水和那板暂时不敢吃的布洛芬,哑着嗓子道了谢。
回到宿舍,他钻进被窝靠着墙,抱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等着药效起来。
但感冒药似乎没那么快起作用,身上的冷热交替和头痛没有丝毫缓解。
就在他意识又开始昏沉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他艰难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最上面置顶的“哥哥”,在他发完消息之后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刚刚来的新消息,是Serenity发的。
【Serenity:听说你们高二去苍云山观测营了?
【Serenity:如果方便的话,能拍些星空照片分享看看吗?很想看看实际的观测效果。】
柳清辞模糊的视线里,屏幕的光都有些刺眼。
星空?照片?他现在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缓慢移动,打出的字迹删删改改,还带着错别字:
【lqc:学姐,我今天有点不舒fu,明天整理一下再发给你。】
好不容易打完了一行字,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去。
对面的信息跟迫不及待似地跳了出来。
【Serenity:不舒服?】
【Serenity:怎么回事?感冒了?】
【Serenity:有没有吃药?】
【Serenity:你现在在哪里?】
一长串的信息往上弹,柳清辞看得一阵头疼,也无暇去思考对面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本来不想回复了。
但独自一人在这山顶冰冷的小屋里,因为身体不适也睡不着,他还是拿起手机,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在他打字的过程中,对方还不断地弹出信息。
【Serenity:为什么不说话?】
【Serenity:清辞?】
……
他的字总算打完了,发送。
【lqc:我受凉发烧了,现在在宿舍,校医给了感冒药,但我以前吃那种退烧药胃会不舒服,没敢吃,校医就让我先休息观察,明天再下山。】
大洋彼岸。
富丽堂皇的展厅里,人流如织。
萧俨已经快步远离人群,来到休息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信息。
看到新消息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猛地握紧手机,呼吸急促。
发烧了没吃药?!
那种地方,那种条件,万一夜里烧得更厉害怎么办?烧出问题怎么办?
他指尖飞快地切回自己的聊天界面,点开与柳清辞的对话框,想要拨通视频通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在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瞬,动作僵住了。
算了,既然柳清辞刻意瞒着自己,就是不希望他知道。
自己此刻贸然打过去,以什么立场?
萧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胸膛起伏,电光火石间他就有了决断。
他重新切回Serenity的账号,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同时在等待接通的间隙,手指翻飞,迅速打下一行文字,
【Serenity:接语音,你生病打字费力,可以跟我说话。我在学校宿舍不方便出声,跟你打字交流。】
他只是必须要听到柳清辞的声音才会安心。
柳清辞发完那条信息,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手机刚从汗湿的掌心滑落,又响起一阵规律的震动。
柳清辞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过去。
看到是Serenity学姐发来的语音邀请,还有紧随其后的那行解释文字。
原来学姐在学校宿舍,怕吵到别人。
他现在手指抖得厉害,打字确实慢,还容易错,有个人能说说话,似乎也能分散一点对痛苦的注意力。
柳清辞按下接听键。
“喂……学姐?” 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对面安静得很,没有一丝声音,应该是学姐把麦克风关了。
“我……我接好了。”柳清辞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止住,他又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虚弱和病态根本无法掩饰,“学姐,你说……打字,我能看到。”
电话那头依旧安静,但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对面的回复迅速弹出:
【Serenity:很难受吗?别急,慢慢呼吸。】
柳清辞裹着被子侧躺下来,拿着手机嗡声嗡气地回答:“嗯……是挺难受的。”
【Serenity:知道了。清辞,你现在状况需要处理,不能只靠硬扛。】
柳清辞看着信息,嘴角无力地扯了扯,随口说道:“没关系,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毕竟他现在不硬扛,也没有其他办法。
【Serenity:不行。】
柳清辞看着屏幕上那强硬的两个字,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
今天的学姐,怎么和平常的性格不太一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Serenity:我有个朋友是户外急救队的,对苍云山那片很熟,有越野车,也常备应急药品。】
【Serenity:我已经联系上他了,现在立刻出发上山给你送药。】
【Serenity:他车上有输液设备,副作用小,见效快,应该适合你。】
柳清辞的脑子被高烧搅得一片混沌,看到“送药”、“输液”这些字眼,还是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输液?要打针吗?这么……麻烦别人不好吧……”
而且,学姐的朋友?
大半夜的,还是这种天气,上山来就为了给他送药打针?这……这情分也太重了。
对面的回复快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
【Serenity:不麻烦,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的身体状况最重要。】
【Serenity: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这期间保持通话,别挂。】
柳清辞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他难受地闭上眼,喘了几口气。
保持通话?一个半小时?
【Serenity:对,保持通话。】
像是能透过电流感知到他的迟疑,下一条信息紧跟而来。
【Serenity:你不用一直说话,难受就休息,手机放枕边就行。我需要确认你是清醒的,能随时知道你的情况。】
柳清辞无力再思考太多。
“……嗯。” 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算是答应。
按照“学姐”说的,手机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地方,屏幕的微光一直亮着,停留在聊天界面。
他没再说话了。
床上的人蜷缩起身子,压抑的闷咳声偶尔透过麦克风传过去。
这时手机屏幕就会亮起,新的信息跳出来,
【Serenity:冷吗?尽量裹紧被子,别掀开。】
没有声音的交流,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文字,这种沉默的陪伴,让柳清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时间在病痛的煎熬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辞在昏沉中似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
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柳清辞昏沉的意识被惊醒,挣扎着睁开眼。
【Serenity:应该是送药的人到了,清辞,能起来开门吗?慢一点。】
屏幕适时亮起。
柳清辞回应:“我可以……”
他走过去打开门,让外面风尘仆仆的两个医疗人员进了门。
他又被搀扶着躺回床上,赶来的医疗人员仔细查看病症。
然后动作麻利地打开急救箱,一边取出设备,然后熟练地消毒、准备针剂。
柳清辞看向年轻的医疗人员,声音嘶哑地道谢:“谢、谢谢你们……这么晚,还上山……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应该的。”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他头也不抬,专注地寻找血管,动作又快又稳。
针头刺入皮肤,那男人调整了一下滴速,又拿出退热贴,示意旁边的助手帮忙贴在柳清辞额头上。
“那个……” 柳清辞看着他们忙碌,心里过意不去,又想起“学姐”说的朋友,犹豫着开口,“学姐……是我学姐,她麻烦你们了,这出诊的费用,能不能告诉我多少?虽然你和学姐是朋友,但是,我……”
“费用?”
正在记录什么的男人动作一顿,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看了看柳清辞烧得通红却依旧努力保持礼貌的脸,马上想起了金主爸爸的嘱咐。
“不用,都是朋友,帮帮忙而已。”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其实哪来的什么朋友?他就是拿钱办事而已!
他大晚上睡得好好的,被一通电话打进来,说是情况紧急。
干他们这行的,紧急情况遇到过不少,应对自如。
结果他一问,对方说是感冒发烧……
经过一番极高效率的沟通,他心里有了点数,迅速准备好医疗用品,然后给对方保守估计。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上山?这天气……盘山路晚上有雾,不好走,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后能到。”
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或者催促,毕竟家属着急是常事。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出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一个半小时太慢。你抵达的时间,每提前一分钟,我多付你一万,其他费用另算,我出三倍。”
干这行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辛苦钱和良心钱,哪见过这招数?!
他这辈子都没把油门踩得这么猛过!
现在比原先估计的一个半小时,提前了三十七分钟。
“就算是朋友,辛苦费还是要的……”柳清辞见对方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还在劝说。
“不辛苦不辛苦!嘿嘿,一点都不辛苦……”男人对着床上打吊针的金疙瘩说道,“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赶紧退烧就行!”
药效很好,柳清辞很快就退烧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光已透过蒙尘的窗户,勉强照亮了简陋的宿舍。
救援人员留下一些药物,就已经离开。
柳清辞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一看,惊讶地发现,昨晚的语音电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他喉咙动了动,尝试发出声音,虽然比昨晚好些,但嗓音依旧嘶哑,
“喂?学姐?你……还在吗?”
声音透过耳机,传入遥远的另一端。
几乎是立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新的信息弹出,速度很快,
【Serenity:在,醒了?感觉怎么样?喉咙还痛吗?头还晕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柳清辞心里微微一暖,他清了清嗓子:
“嗯,我感觉好多了。”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学姐,你……一直没挂电话吗?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昨晚后来好像睡着了……”
【Serenity:没有吵,你睡着就好。】
对方的回复总是很快。
柳清辞苍白的唇角弯了弯,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突然想到:“学姐,早上室友应该都起床了吧?你怎么还不说话?”
奇怪的是,他这话一出,对方那总是秒回的消息这次却没有弹出来。
屏幕那头,是许久的沉默。
柳清辞没等到回复,心底那点疑惑慢慢扩大。
是信号不好?还是……学姐那边不方便?可刚才打字不还挺快的吗?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句时,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Serenity:马上要去早自习,不方便说话,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甚至没有给柳清辞更多追问的时间,通话便被利落地切断了。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柳清辞愣了一下,他只好打字回复。
【lqc:好,昨晚谢谢学姐。】
两天的观测营很快结束。
虽然病了一场,错过了最重要的夜间观测,但柳清辞恢复得不错,返程时已基本无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回程的大巴上,侯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空位,凑过来,“学神,你那天晚上可把我们吓一跳,现在没事了吧?”
柳清辞轻声道:“没事,已经好了。”
侯明掩饰不住好奇,“后来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才听说,半夜有救援队的人开车冲上山?”
柳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沉默了一下,他简略地说:“嗯,是我一个……朋友,她帮忙联系的。”
“朋友?什么朋友这么神通广大?”侯明更好奇了。
“是一个学姐。”柳清辞斟酌着用词,“她人很好,知道我病了,就托了关系。”
听到“学姐”两个字,侯明眼睛都瞪大了,心中八卦之心瞬间燃烧。
“这……这学姐真关心你啊!朋友……做不到这个地步吧?”
柳清辞没听出侯明语气中的暧昧,他只觉得愈发觉得愧疚,又感激不尽,点点头说道:“是啊,真的多亏了她。”
“那得好好谢谢人家。”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道,“你这学姐,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打算怎么谢?请吃饭?”
这请吃饭一来二去的,感情不就来了?
侯明恍惚间已经看到,自己同桌这朵高岭之花被人摘了下来!
“请吃饭?”柳清辞轻蹙着眉,似乎在想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他没想多久:“不太行,还是送个礼物吧。”
他们只是网友,贸然提出见面,既唐突,也可能给对方带来困扰。
“礼物好!显得有诚意!”侯明表示赞同。
柳清辞听着,思绪飘远。
片刻后,他打开手机,点开聊天窗口,删删改改,最终谨慎地敲下一行字:
【lqc:学姐,这次生病,真的很感谢你,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表达谢意,不知道学姐方不方便给我一个邮寄地址?】
过了几分钟后。
【Serenity:礼物不必,你没事就好。】
果然被拒绝了。
但他不想就这样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紧紧抿着唇,只好撒下一个谎,
【lqc:礼物已经买好了,不能退,学姐你就收下吧。】
地球的另一边,萧俨身处高层办公室,拿着手机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
清辞给他准备的礼物,他真的好想要啊!
但是写任何一个和他有关的地址,柳清辞肯定都会有所察觉。
萧俨焦虑地转了好几圈,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Serenity:可以,寄我们学校外的驿站就好。】
柳清辞得到这个回复,也没觉得奇怪。
学姐本来就在学校,还不会向网友透露家庭地址,这个地址很合理。
坐了三四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回了学校。
放学后,柳清辞难得主动邀请侯明,要他一起去帮忙选礼物。
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
侯明显然对“给女生挑礼物”这件事兴致勃勃,拉着柳清辞直奔那些琳琅满目的精品店。
“你看这个!”侯明拿起一个包装精美打着丝绒蝴蝶结的香水礼盒,“限量款花果香,优雅又不失甜美,最适合年轻女孩!”
柳清辞看了一眼那粉粉嫩嫩,画着爱心的包装盒,否定道:“这个不行。”
“那这个!”侯明又指向柜台里一条设计简约的项链,吊坠是一颗镶嵌着碎钻的爱心,“很漂亮吧?!”
柳清辞凑近看了看,否定得更快:“这个也不行。”
侯明:“……”
“我的天,同桌儿,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侯明逛得口干舌燥,哀叹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送什么?总不能送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吧?”
柳清辞自己也有些苦恼。
两人漫无目的地又逛了一会儿。
最终,他选了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笔身是深空般的哑光黑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沉稳而专业的气息。
侯明在一旁看得直咂舌。
他看着柳清辞毫不犹豫地刷卡付钱,那数字让他眼皮都跳了跳。
这笔漂亮是漂亮,高级是高级,可问题是……
这个送女生,真是一丁点暧昧氛围都没有了!
他原本还琢磨着,柳清辞这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没想到他这送的礼物,根本就是一门心思、纯纯粹粹地想还人情。
工作人员正在打包礼盒。
“哎,等等!”侯明突然从自己随身背着的的挎包里,掏出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小袋子,“把这个也放进去。”
那小袋子挺朴素,是包装好的,也不能拆开看。
柳清辞一愣:“这是什么?”
“就是个小玩意儿。”侯明直接把小袋子塞进了礼盒的空隙里,正好卡在钢笔盒旁边,“你放心,很实用,也不花哨,你不会嫌弃的。”
想着刚刚逛了那么久,柳清辞嫌弃那些暧昧的爱心。那他这个就很稳妥了!
柳清辞看侯明一脸笃定,又想到他性格其实挺靠谱,也不至于真的放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进去,就默许了。
包装好后,两人走出商场,就近找了个快递站,把礼盒寄去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