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洇湿了肩头的浴袍。
一身冰凉的水汽还没来得及散去，指尖都还带着冷水浸透后的寒意。
萧俨盯着那三行字，一动不动。
那股冰凉的寒意从冷透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连打字的手都开始发抖。
【Serenity：怎么发现的？】
不是一整天都跟他待在一起吗？！
从游乐园到回家，从晚饭到吹头发，清辞几乎全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萧俨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今天的画面。
柳清辞今天的情绪……的确有些捉摸不透。
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清辞和那个喜欢的人联系上了？
一边和他约会，一边和喜欢的女生聊天吗？？？
萧俨喉头一哽，差点被自己脑海里的念头噎得喘不上气。
叮——
新消息响起，他连忙去看。
【lqc：这是秘密。】
【lqc：不过我已经很确定了。】
萧俨看清楚这两行字，再次一哽，差点没厥过去。
秘密？确定了？什么意思？是已经在一起了？还是互相表明了心意，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咬着牙狠狠打字，
【Serenity：你要谈恋爱了？】
信息发出去，然后是提心吊胆地等待。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漆黑的屏幕盯出个窟窿来。
萧俨感觉等了很久，但其实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不超过一分钟，对面就回复了。
【lqc：没有啦。】
【lqc：我觉得还是要先好好学习，毕业后再说。】
看到第一条信息的时候，萧俨狠狠松了口气。
看到第二条信息的时候，他深感欣慰。
可是，接着第三条信息又来了。
【lqc：而且……她也是这么说的。】
也？
萧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夕阳西下的教学楼走廊，少男少女背着书包并肩而立，女孩低着头，脸颊微红，轻声说“我们先好好学习吧”，男孩羞涩一笑，用力点头“嗯，那我们说好了”……两个人拉勾，约定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画面青春、干净、美好，像一部校园电影的结尾镜头。
而萧俨作为观众，坐在漆黑的放映厅里，手里攥着早已揉皱的电影票根，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整颗酸柠檬，堵得他喘不过气。
叮叮叮——
【lqc：她不让我毕业前谈恋爱。】
【lqc：唉……】
【lqc：学姐，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跟我说说你喜欢的人吧？】
【lqc：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lqc：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萧俨：“……”
【lqc：怎么啦？学姐不方便说？】
萧俨盯着满屏的信息，只觉得今天的柳清辞似乎话很多，还很活跃。
他自然而然地把这归结于，是因为柳清辞今天和喜欢的人互通心意，所以心情很好。
心情好到和他这个网友心血来潮地谈心。
这个认知让萧俨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那股酸涩的嫉妒心还在隐隐作祟，另一方面，他心底那些一直没能见光的感情，又实在想说给柳清辞听。
哪怕他不知道是说给他的。
【Serenity：方便。】
【Serenity：如果你想听的话。】
【lqc：想听呀！】
萧俨并没有发觉对面异于寻常的好奇心。
他只是陷入自己即将给暗恋当事人诉说暗恋过程的情感中，心脏都隐隐发烫。
【Serenity：他啊……】
【Serenity：喜欢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Serenity：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放不下了。】
他发完，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终于得以见光的释然，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怅然。
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lqc：那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萧俨如实回答。
【Serenity：大概三四年前。】
【lqc：这么早？！】
屏幕那头，柳清辞正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都已经三四年了？！
哥哥不仅是个大骗子，还是个大变态啊！
柳清辞咬着嘴唇里的软肉，纠结得眉头一皱一皱的。
也不对。
说他变态，他其实还不够格。
柳清辞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前几年，萧俨有一段时间突然变得很忙，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来他家，不再动不动就揉他的头发、捏他的脸，不止见面次数少了很多肢体接触更是完全避免了。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长大了，哥哥不再像哄小孩那样亲近他，还为此偷偷失落过好一阵子。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疏远？
那分明是在躲他。
怕靠得太近会露馅，怕控制不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刻意拉开距离，用冷淡来掩饰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柳清辞心里那股因为发现真相而起的复杂情绪，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敲下一行字：
【lqc：那这几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Serenity：不辛苦。】
看到这三个字，柳清辞咬着嘴唇的力道渐渐松了，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甚至唇角轻轻弯了弯。
【lqc：既然他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喜欢他？】
【lqc：就算他以后喜欢别人了，你也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Serenity：一直会。】
【Serenity：没办法，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也只会喜欢他。】
——
虽然看了萧俨的真情告白，让柳清辞非常满意。
甚至昨晚在结束聊天之后，他还把那几页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容易就原谅这个大骗子。
居然想出创小号装女生这种损招来骗他？这也太离谱了！
这种行为，一点都不符合他心目中成熟、稳重、靠谱的好哥哥形象好吗？
对此，柳清辞决定……
他要让萧俨知道，随随便便创小号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心情这么好？在想什么？”
萧俨将一杯牛奶推到柳清辞的手边，他看着他翘起的嘴角，眸光微沉地开口。
柳清辞坐在餐厅岛台前的高脚凳上，接过牛奶，没有立刻喝。
听到萧俨的问话，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没什么啊，就是昨晚睡得挺好的。”
“心情好？”萧俨执着地问。
柳清辞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抿着嘴唇上的白沫，只是点头：“嗯。”
萧俨看似随意地问道：“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柳清辞说：“想到剩下两天假期都可以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心情就很好。”
萧俨正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滑蛋，闻言，手腕一抖，叉子从手中脱落，撞上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是么。”他稳住声音，重新拾起叉子。
怎么今天嘴这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