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下山之路层层盘旋,青石石阶依山而建。
两旁松竹丛生,山泉沿路流淌。
山道曲折绵长,半山云雾缭绕,越往下行,雾气渐散,松涛慢慢淡去,山脚下的村镇田地清晰铺开。
“郡主,咱们偷偷下山,若是被大师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锦彤跟在朵儿身后,不停地回头看身后。
好像做贼一样。
朵儿不以为意的挥手,“怕什么,师父又不是真的责怪,再说了,我又不进城,只是在山脚下看看。”
她都许多时日内见到过外人了。
每天都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是看看山脚下急匆匆赶路的路人也是好的,总比每日在山上与世隔绝的好。
朵儿脚步极快,脚底下好像不用踩着路一样,轻飘飘的就下了山。
锦彤一时间追赶不上,被落在了身后。
朵儿到了山脚下,觉得空气都和山上不一样,多了些烟火气,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好奇地转着脑袋四处张望。
远方一望无际的稻田,禾苗生得郁郁葱葱,整片田地漾开鲜亮柔和的碧色。
风掠过田间,翻起一层层起伏的绿浪。
田埂间零星走着劳作的农人,远处村落屋舍错落,袅袅炊烟慢悠悠升上晴空。
她纵身一跃,人就到了树上,找了根粗壮结实的树条坐上去,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搭在下面来回晃动。
“那群人在做什么?是在玩闹吗?”朵儿嘀嘀咕咕,“可真有意思,一群人围着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游戏。”
她越看越觉得有趣,从这棵大树跳到另外一棵树,距离那群人越来越近。
“小子,把你身上的盘缠交出来,否则你是过不去了”!其中一个粗壮的男人双手环臂,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书生打扮,将包袱紧紧护在怀里,虽心底慌乱,却依旧端正拱手。
“诸位壮士,请暂且息怒,听学生一言。书中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世间钱财,当凭双手劳作换取,拦路劫掠,既违天理,又犯国法。
诸位身强力壮,大可耕田做工谋生,何苦落草劫道,一旦被官府捉拿,便是牢狱杀身之祸,家中老小又该依靠何人?
学生这点银两,是赴京科考的全部资费,承载数年苦读心血。若诸位肯放学生一条生路,日后学生若能金榜题名,必不忘今日之恩,定当赠银接济诸位安家度日,何苦要强夺这微薄盘缠,自毁前程?”
围着他的三人大笑出声,“谁说我们是劫道的?我们可是好人,只是想从你身上捞点银子花花,你可别把我们说的那么坏。”
“对,咱们可不是坏人,只是最近手头不宽裕,管你借银子罢了。”
“识相的就快交出来,我们最烦你这样柔弱的男人,活像个娘们,男人就该像我们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邋里邋遢的衣衫,抬了抬黢黑的脚。
书生无奈的摇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们虽穷,可自己的衣裳就该清洗干净,怎能如此不修边幅。”
“少他娘的啰嗦,”粗壮男人不耐烦大手一挥,“老子就这样,谁敢说老子们邋遢?找死!”
既然他们不想听,书生也不想和他们说这些,“现在能否让学生过去?”
他试着向前迈步,其中一人伸出一条腿。
书生心里害怕,又担心自己的银子被抢,只想着快些逃离,没留意脚下,身子上前倾倒,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脸上沾满了灰尘。
三人见状大笑起来。
“没用的废物。”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一点都没错。”
“让你假装干净,这下摔个狗啃屎,你还干净的起来吗。”
三人得意的围着书生。
书生翻转过来,看着上方的三个大脑袋,越发恐慌起来。
他身上的银子若是被人抢了去,他该如何进京,如何参加科考,这么些年的努力不能付之东流。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低头,苦苦哀求。
“诸位好汉,学生不过一介赶考书生,囊中银两不多,乃是上京赴考的路费,是学生苦读数年唯一指望。
若被你们拿走,学生寸步难行,十年寒窗便要付诸东流,还望诸位高抬贵手,留些许碎银容学生赶路。”
这番温声求情落在三个劫匪耳中,一点作用都没有。
几人本就想打劫书生的财物,哪里听得进书生的说辞。
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耐。
方才开口的粗壮汉子率先上前,猛地一弓身,粗砺大手直朝着书生怀中紧紧护住的包袱狠狠抓来。
余下两人也一左一右围上前拉扯,几道蛮力同时撞在他单薄的肩头。
李沐恩身子瘦弱,哪里抵得住三个壮汉,手臂瞬间被掰开。
粗布的包袱“哗啦”一声被硬生生扯破。
成堆线装书籍泛黄文稿以及半块磨墨的松香从裂口散落出来。
书页被山风一吹,四下翻飞,沾了满地尘土碎石。
壮汉随手拨开四散的书卷,指尖很快触到包袱底层沉甸甸的银锭。
当即一把攥住几块银子揣进怀里。
三人低头看着到手的银钱,咧开嘴放声大笑,粗鄙的笑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丝毫不在意一旁失魂落魄的书生。
书生早已顾不上被抢走的盘缠,只心疼那些伴他日夜苦读的典籍。
他踉跄着跌跪在满地书页之间,不顾路面石子硌得膝盖生疼,伸出颤抖的双手,慌忙去捡拾四处飘飞的书卷。
小心翼翼拂去书页上的泥沙,眉头紧紧蹙起,看着不少纸张被撕扯出裂口,满眼皆是疼惜与无助。
“嗐!你们在玩儿啥呢?带我一个行不行?”苏念朵从树下飞身下来,落在距离劫匪三步之外。
三名壮汉正攥着银子笑得开怀,冷不防这一声,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银子险些脱手滚。
慌忙齐齐转头望来,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领头的粗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抬眼上下仔细打量来人。
少女身着一身碧青色纱衫,料子轻薄飘逸,瞧着约莫十四岁模样。
身形清瘦单薄,可方才自高树纵身跃下的利落身手,绝不是寻常乡野姑娘该有的。
她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一双眸子清亮沉静。
粗汉死死攥紧怀中银两,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戒备,粗着嗓子厉声喝问。
“你这姑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