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穆清越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
苏念朵站起身来,“师弟,你怎么来了?”
穆清越脸上带笑,“我刚刚在山上找了你许久,不见你和锦彤,便猜到你又跑出门了。”
他们住的地方是灵隐寺后面的一座小院。
每天练功只需要打开后门,整座后山都是他们的练武场地。
只是后山空荡荡,只有小动物,看不见人,苏念朵这才跑到山下去看热闹。
不过今日她可没白白下山,的确是看到了一场热闹,而且自己还有参与,越想越高兴。
“师弟,你看……”
她指着山下正在努力爬山的人,“这位是我请来的教书先生,他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进京赶考的,都要考春闱了,学问一定了不得,怎么样,师姐是不是很聪明?”
穆清越看过去,文文弱弱的读书人,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师姐这几日都不和他玩儿了。
可他觉得那个书生的年纪约有二十岁了,觉得自己想多了。
书生走走停停,天快黑了才爬到山顶。
到了山顶他大口喘气,“姑……姑娘好生厉害,我实在是……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穆清越打量着他,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也有些钦佩他的毅力。
“兄台走了多久才到这里的?”
书生抬眼看向穆清越。
少年十五六岁,身形挺拔利落,一身习武人特有的劲爽,眉目锋利俊朗,英气十足。
他苦笑一声,“我从家中出来,已有两月有余,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再有几日便可抵达京中。”
穆清越目光落在书生脚上那双布鞋,鞋尖早已磨得发毛,破开两道口子。
隐约露出发白的袜边。
他心中了然,不愿戳破令对方窘迫,不再多问,侧身抬手引路,带着李沐恩缓步走入灵隐寺山门。
院内檀香袅袅,古柏浓荫蔽日,青石阶落着细碎花瓣。
禅堂正中,苍云大师静坐蒲团,一身素色僧衣,眉目平和通透。
见一行人进门,大师缓缓抬眸。
“施主远道而来,敢问高姓大名?”
李沐恩躬身一礼,姿态谦和,“晚辈李沐恩,自家乡赴京,意欲参加来年春闱,途经宝寺,特来拜谒大师。”
苍云大师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掠过李沐恩。
“无妨,世间姻缘自有定数,该来的,终究会来。”
四人皆是一怔,一时没能领会苍云大师话里深意。
苏念朵蹙着眉暗自思索,锦彤歪头满脸困惑,穆清越沉默垂眸细细琢磨,李沐恩更是拱手迟疑发问。
“大师晚辈愚钝,方才所言,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还望大师点拨一二。”
苍云大师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轻捻佛珠,并未多做解释。
“机缘到了,诸位自然明白,多说无益。”
苏念朵带着李沐恩走出禅房,将他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
“李公子,这间房子虽然小了些,胜在素净,最适合你读书用了。”
李沐恩十分感激苏念朵,不仅救了他,还给他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他原本打算来到京城之后,先去拜访恩师,之后再找个破庙读书,待到来年二月的春闱。
他进了小禅房放下书袋,对苏念朵深鞠一躬,“苏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只盼着自己能够高中,那个时候若姑娘有需要小生的地方,小生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念朵挑眉轻笑,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李沐恩帮忙的地方。
“好啊,那我可就记下了,李公子莫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锦彤跟在苏念朵身后出了禅房,她凑过去低声问道:“郡主,李公子恩师是谁啊?”
苏念朵脚步未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问,管他是谁呢,咱们每天关在山上,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问了也是白问。”
锦彤觉得也对,“不过,郡主真的要和李公子学吟诗作赋吗?那个诗词歌赋能有功夫来的痛快?”
苏念朵停下脚步,戳了戳锦彤圆圆的脸蛋儿。“功夫是功夫,能和诗词歌赋相比吗?”
她偶然听到过前来进香的文人站在院中吟诗作赋,心里头别提多羡慕了。
看到花就能说出一首诗来,看到树也能吟诵。
她最想学习的主要原因还不是羡慕,她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下山去了。
总不能在山上待一辈子吧。
到时候京城里的姑娘们若是都会诗词歌赋,唯独她不会,担心自己被人笑话。
次日天光刚亮,李沐恩抱着书卷来到院中唯一一处向阳石案温书。
他才铺开纸张,隔壁厢房的举子便带着两个仆从踱了过来,一身锦缎长衫,看到有人用了他的石桌,气呼呼的大步过来。
“这石桌是我每日读书用的,穷酸书生也配同我抢占地方?”
周仁怀抬脚踹了踹石凳,墨水险些泼洒在李沐恩的文稿上。
“寺里收留你已是开恩,不知安分守己,还敢占好位置。”
昨日他就听书童说起,寺院又来了新人。
他命书童打探之下才得知,只不过是个穷苦书生罢了。
他本就不想有人打扰他的平静,又是个穷的掉渣的穷苦人,他心里头越发嫌弃。
李沐恩压下心头不适,收拾书卷打算退让:“是在下唐突,我换一处角落读书便是。”
周仁怀可没打算轻易放过李沐恩,他只想独占后院一隅。
瞥见李沐恩破旧布鞋,嗤笑出声:“寒窗苦读又如何?一身寒酸,就算进了考场,也难有出头之日,趁早回乡种地才是正途。”
说他别的可以忍,不让他读书,李沐恩如何都忍不下去。
他指尖死死攥住卷册,衣衫洗得发白,却脊背挺得笔直。
“功名凭胸中笔墨,不靠绫罗衣衫。在下有无出头之日,考场阅卷自有分晓,公子不必出言讥讽。”
周仁怀斜着眼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钉在那双磨破的布鞋上,嘴角勾起讥讽。
“笔墨?穷山沟里能读什么好书?朝中无人无势,就算文章写得天花乱坠,也轮不到你寒门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