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静,山间别院只剩虫鸣风声,四下漆黑一片。
苏念朵简单洗漱完毕,一身白色里衣,缓步走回自己床上,轻轻吹灭案头蜡烛。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
她刚挨着床沿躺下,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刺鼻呛人的煤油腥气,浓烈得让人胸闷。
她心头猛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窗外骤然窜入滚滚黑烟,顺着窗缝门缝往屋内猛灌。
呛得她连连咳嗽,眼眶瞬间熏得通红。
“烟?哪里来的烟!”
苏念朵猛地翻身下床,连外衫都来不及披,赤着一双白嫩嫩的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跌跌撞撞扑到窗边朝外一望,只觉刺眼红光冲天而起,半边夜空都被烧得赤红,噼啪的木柴爆裂声此起彼伏,热浪隔着窗纸扑面而来。
火光分明是从院落东侧柴房涌出来的。
烈焰卷着干草木柴疯狂翻涌,火舌顺着房梁不断往上窜。
苏念朵第一念头便是白日做饭留下火种,夜里风大引着了柴房,心头顿时慌作一团。
她冲出房门,院内几间厢房房门全都关得严实。
锦彤、穆清越、知拾各自歇息,夜深睡得沉,浓烟还未蔓延到他们屋中,他们还没察觉到。
火势猛烈,烧过去只是瞬间的事儿。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分迟疑。
苏念朵捂着口鼻,低头避开扑面黑烟,赤着脚踩过发烫的石板,踉跄冲向离她最近的锦彤卧房。
双拳用力狠狠砸在木门上,声嘶力竭地呼喊。
“锦彤!快醒醒!起火了!快出来!”
门板被她敲得咚咚作响,屋内片刻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锦彤慌乱的声音隔着门传出,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郡主?出什么事了?”
“别磨蹭!柴房烧起来了,火势拦不住,赶紧穿衣出来!”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锦彤只裹了件薄外袍,头发散乱,一出门就被浓烟呛得捂住嘴,望见东边冲天大火,脸色唰地惨白。
“天老爷!怎么起这么大的火!”
“先别管火势,去叫穆清越和知拾!”苏念朵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奔向隔壁穆清越的房间。
抬手大力捶门,嗓子都喊劈了,“穆清越!快起来,走水了!快跑!”
屋内静了一瞬,很快传来布料摩擦与下床的脚步声,穆清越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
“知晓了,我即刻出来。”
不过数息,房门推开,穆清越随手抓了件长衫搭在肩头,一眼望见漫天火光,当即快步走到苏念朵身侧,见她光脚站在地上,眉头骤然紧锁。
“郡主怎的连鞋袜都未穿,地上滚烫,仔细烫伤脚底。”
苏念朵顾不上脚上传来的刺痛,又快步冲到最西侧知拾的厢房。
门板敲得震天响,高声呼唤。
“知拾!快开门,院子失火了!”
知拾年纪最小,睡得最沉,屋内半天没有声响,苏念朵急得不停拍门,锦彤也跟着上前一同敲打。
“知拾!听见没有!再不起火就烧过来了!”
半晌,知拾慌慌张张拉开门,衣衫都穿反了,小脸吓得发白,一看见大火,当即缩到锦彤身后发抖。
“师姐,怎么起火了?”
锦彤连忙伸手护住知拾,转头看向苏念朵,浓烟已经渐渐飘到几人身旁,热气逼人,东边柴房的木梁轰然一声倒塌,火星四散飞溅。
“郡主,火势蔓延太快,柴房挨着厢房,再留在此处怕是危险,咱们得立刻撤出小院,去寺中求助!”
穆清越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整座院落,沉声补充。
“柴房堆放大量干柴,又似有煤油助燃,绝非寻常灶火余温走水,怕是有人蓄意纵火,此地不宜久留。”
苏念朵望着吞噬半边院落的烈火,脚心被滚烫石板灼得生疼,心里又慌又乱。
先前以为只是不慎失火,此刻听见穆清越的话,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寒意。
“先离开这里再说,锦彤看好知拾,咱们往山门方向跑!”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穆清越弯下腰挡在苏念朵身前,“快上来,我背你。”
苏念朵迟疑,虽说他们两个是师兄师姐的关系,可到底是男女有别,这样合适吗。
“快上来,再耽搁就出不去了!”穆清越催促。
苏念朵顾不上其他,趴在穆清越的背上,一行人慌慌张张的逃出小院。
他们前脚刚走,大火好像一条蛇,速度极快的蔓延到正房,紧接着是厢房。
火光冲天,将后山照的亮如白昼。
苏念朵双手环着穆清越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喃,“你刚刚说,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穆清越愤懑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轻轻点头,下巴碰到苏念朵冰凉的小手。
他的愤懑被羞赧取代,耳朵根都是红的。
“我猜,这事定是跟今日之事有关。”
苏念朵因为气愤,环着的双手收紧,“你的意思是,是那个周怀仁干的?他好大的胆子,亏他还是要进京赶考的举子,他不知道纵火是大罪吗?”
穆清越被她勒的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变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毕竟咱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苏念朵听出穆清越的声音都变了,连忙松开手臂。
手臂一松,她身子朝后仰,穆清越身子前倾,这才没倒下去。
“要什么证据,肯定是他,除了他之外,山上再没有这样小肚鸡肠的人了,”锦彤拉着知拾跟在身后。
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灵隐寺走。
知拾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可她自打记事起就在山上,从未起火过,为何今日发生口角,随后就被人放火烧山。
“我觉得肯定是那个周怀仁,要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今日他没得到便宜,便怀恨在心,趁着夜晚放火烧山。”
锦彤十分欣慰,拉着她的手紧了紧,“还是我们的小知拾聪明。”
所有的疑点全都指向那个周怀仁,苏念朵气得咬牙,“清远,你快些,咱们要赶快抓住周怀仁,别让他跑了!”
穆清越脚步较快,四人很快到了灵隐寺的后门。
院门落了锁,他们急着抓人,只能用力敲响庙门。
庙里的小和尚打着哈欠,举着灯笼一看,是他们几个。
十分疑惑,“你们大晚上的咋过来了?方丈都睡下了。”
他们来不及多解释,只说找的人并非方丈,直奔后院的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