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朵拍了拍穆清越的肩头,凑到他耳边低语,“放我下来,咱们分头包抄,我守门口,你带锦彤去后窗那里蹲守,千万别让他跑了。”
穆清越点头,对锦彤招手后,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摸到了后窗下。
苏念朵和知拾两人一人守着一边。
“咚,咚,咚”……
敲门后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苏念朵满脸狐疑,“咋还没动静。”
她又接着拍门,加大了些力度。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黑洞洞的,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苏念朵似乎意识到什么,光着脚跳进屋子里,“姓周的,你出来!”
屋子里借着月色看得清楚,床上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苏念朵气得跺脚,“让姓周的给跑了!”
她早就该意识到,哪有人做了坏事还等在原地被抓的,大概是放火之后就跑了。
穆清越和锦彤守在窗户底下,听到苏念朵说的话,两个人重新折返回来。
穆清越快步进门,跑去床边仔细查看,又摸了摸床铺,“没有一丁点的温度,被褥叠放整齐,入夜他是一次都没睡过。”
锦彤环视一圈,“书本收拾的干干净净,怕是早有预谋,只待做了坏事就直接开溜。”
苏念朵哼了一声走出门去,“他以为他跑的掉?纵火可是大罪,周怀仁怎么这么蠢,他可是要去参加科举考试的,真当咱们是傻的,连他都找不到。”
一旁的知拾仰着头看他们,“可是,咱们也没有证据啊。”
一句话将三人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三个一心认定这事是周怀仁做的,可谁看见了?别说看见,就连个证据都没留下来。
大火一烧便啥都没了。
天亮时,禅房的另一间门打开,李沐恩整理衣襟走出来。
刚要伸个懒腰,看到石桌旁坐着的四个人时,他伸到下半的手臂放了下来。
“你们怎么会来的这样早,是来找我的吗?”
苏念朵侧头看他,蔫蔫儿的摇头,“不是,我们几个无家可归了。”
“什么意思?”李沐恩认为大概是出事了。
他快走两步到了近前。
穆清越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开口,“我们的院子被人烧了。”
“怎么会这样!”李沐恩眼睛瞪大了几分,“是不小心走水了吗?”
锦彤有气无力的摇头,“不是,是有人放火。”
知拾接过话茬,“而且那个放火的人已经跑了。”
李沐恩似乎想到什么,转身来到隔壁的禅房门前。
里面空空的,那个周怀仁早已经不在了。
他指着空屋子,“是他做的?他怎么敢!”
他自幼熟读律典,对刑律条文烂熟于心。
“按本朝刑律,故意纵火分轻重定罪,若是无心失火,至多笞杖徒役,可周怀仁这是蓄意故烧,属刑律重罪!”
“但凡故意焚烧他人屋舍,寺观禅房,不论是否延烧别家,最低也是杖一百、徒三年。
若是纵火时暗藏偷盗之心,或是火势蔓延伤及旁人、损毁贵重器物,律条明文当斩!
倘若放火过程中烧死、烧伤人命,一律以故意杀伤论处,秋后问斩,情节恶劣者还要枭首示众,发配其家眷充军赔赃!”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禅房,胸中怒火难压。
“寺院在密林中,四周皆是草木,一旦火势蔓延,整座庙宇都要化为焦土,伤及僧众无数。这般蓄意纵火,绝非小过,乃是抄家问斩的滔天大罪,他竟也敢铤而走险!”
苏念朵和穆清越知道纵火是大罪,可没想过有这么大。
四人听后一阵唏嘘。
这个周怀仁好歹也是举子,他对大靖的律法应该很熟悉才对,他是怎么敢的!
浓烟还没散尽,焦糊的木味裹着尘土呛得人连连咳嗽。
僧人们围在空荡荡的小院门口,七嘴八舌地斥责消失的周怀仁。
李沐恩指着院内烧成灰烬的房屋,一腔愤懑几乎压不住。
“是他做的?他怎么敢!”
不过他脑子里又闪过别的念头。
周家富甲一方,他是举子,熟读大靖律法,周怀仁同样是举子,又怎么会不懂律法。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转变了话锋。
“周怀仁出身富商世家,周家产业庞大,他怎会不知一场大火,足以连累全族查抄败落?”
身旁几个僧人想起禅房空无一人,听不进这番道理。
“李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先前他同苏姑娘一行人闹过不快,心中怀恨,纵火烧后院报复再合理不过,如今人凭空不见,不是畏罪潜逃还能是什么?”
“是啊,他住的那间禅房早已人去屋空,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这边起火,他就消失了,证据确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咬定周怀仁便是纵火元凶。
苏念朵安静立在小院火场边缘,一身蓝绿色衣衫沾了点点黑灰。
火势骤起时她反应极快,护着身边人及时撤出,此刻正垂眸,指尖轻轻拨开地上一层烧黑的灰烬。
她觉得李沐恩说的也不无道理。
周怀仁纵然跋扈,可他十年寒窗,又怎么会因着一场口角就放火,压上全家人的性命和前途。
苏念朵忽然抬手,摊开掌心,指尖沾着一点灰黑色、油腻发黏的膏状残渣。
“李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李沐恩走过去,弯下腰细看,捏了一些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当即紧紧皱起。
“这是……头油。”
“头油?”穆清越走了过来,“李先生是如何得知,这是头油?”
李沐恩有些不好意思,“小生曾经给家母买过头油,买的就是这种便宜的头油,故而有些印象。”
这个头油极其廉价,以周怀仁的身份,又怎么会用这个。
他心里头的天平再次倾斜。
几人正在翻找线索,县衙的捕快跟着小和尚走了过来。
围观的僧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打头的捕快一手摸着刀柄,进门后直奔大火烧火的正房。
“你们可有怀疑的人?或者是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锦彤站在一旁,听到问话,便将他们的怀疑告诉了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