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苏念朵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震惊的望着李小草的背影。
李小草捂着胸口转过头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胸口的一块大石咚一声落回肚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朵儿,这是咋回事?”
她指了指院子里。
苏念朵小跑到自己娘亲身边,挽着手臂,,将小脸儿贴在娘亲肩头。
“娘亲,寺庙里来了个坏人,他竟然想要放火烧死我们。”
李小草将女儿拉到身侧,仔仔细细的打量。
朵儿的衣衫染了灰尘,脚上的布鞋还是灰色的僧鞋。
“是谁想要报复你?你可是得罪谁了?”
她想起路上遇到捕快的事,大概率和这事有关。
苏念朵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娘亲,你觉得是不是那个周怀仁干的?”
李小草也不能断定是谁,乍一听八成是那个周怀仁,可朵儿口中那个李公子分析的不无道理。
若真是周怀仁,他可是犯了抄家流放的大罪。
他不傻不痴,又是个举子,怎么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
“那个李公子品行端正,心思透彻,他跟周怀仁本就有仇,这事他但凡装聋作哑,所有疑点都会扣在周怀仁头上,若是换成旁人,周怀仁被抓,只会觉得大快人心。可李公子没有借着案子清算私怨的心思,反倒主动站出来替周怀仁作证。”
苏念朵重重点头,她救下来的人,品行一定不会差。
“李公子这次进京赶考,还有一个主要目的,他说他的恩师就在京城,多年未见,借着这个机会拜访恩师。”
李小草好奇,“他的恩师也在京城?是哪家学堂的?”
苏念朵摇头,“李公子说,他也不知道。”
李沐恩只说,他的先生只教过他一个多月的大字,却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若是没有李先生,他现在还在家里头种地。
往后他的孩子,孙子,也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
李小草有心想要帮帮忙,“那你带我去见李公子,我问问他的恩师叫什么,能帮一把是一把,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苏念朵指着山下的方向,“李公子下山去了,他说要去和县令大人说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
李小草更加觉得这位李公子人品不错,虽然出身乡下,有心胸没有公报私仇,多年前的恩师仍然记在心里,懂得感恩,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李沐恩到了青云山所属的青云县城,因着他是举子,县令大人亲自接见了他。
堂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青瓷茶盏,青烟从侧边铜炉里缓缓飘起。
青云县令身着青绸官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亲自引着一身青布儒衫的李沐恩入内分宾主落座。
差役躬身上前,提铜壶往两只茶盏里注水,沸水冲过碧绿茶叶,清苦香气漫开。
县令抬手虚按,笑意谦和。
“李举人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坐,先喝盏清茶歇歇脚。本县早听闻灵隐寺火场一案牵扯颇多,今日劳你专程从山上赶来,实在有心。”
李沐恩依礼躬身作揖,腰背端直,坐姿恪守儒礼,只沾半边凳沿。
待差役添完茶退下,他双手轻扶茶盏耳柄,指尖碰着微凉瓷面,先是浅浅欠身致谢。
“劳烦大人亲迎,学生愧不敢当。”
说罢他抬手,拇指与食指捏着茶盏边沿,小臂轻抬,将茶盏凑到唇边。
小口抿了半口茶汤,茶水清润入喉,他缓缓咽下,才将茶盏轻放回木托上,瓷底与木托相触,发出一声轻细的啪嗒声。
县令端起自己茶盏,慢饮一口,放下时指尖轻敲盏沿两下。
“李举人乃是有才识之人,又恰好亲历火场周遭情形,有什么见闻想法,尽管直言,本县洗耳恭听。”
说起正事,李沐恩表情越发端正了几分。
再次虚扶茶盏,指尖顺着盏身轻轻摩挲一圈,理清思绪方才开口。
“学生今日登门,确是有两处线索与拙见,想禀报大人,或能助大人理清楚纵火一案。”
县令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几分:“你细细道来。”
“其一,是火场残灰之中,学生寻到廉价粗制头油残留痕迹。”
李沐恩抬手,指尖轻点茶盏边缘,条理清晰。
“此头油并非城中书香世家、富商子弟惯用的香膏头油,用料粗劣,价钱低廉,多是市井挑夫、杂役、寻常走卒才会买来使用,寻常读书人、大户人家绝不会置办此物。”
县令闻言颔首,指尖叩了叩桌面:“廉价头油……这条线索倒是本县未曾留意,属实关键。那第二点你的想法是什么?”
李沐恩目光沉稳,拱手一礼,“其二,灵隐寺地处青云山深处,寻常百姓入夜不会独自上山,纵火之人必然熟知山间小路,或是早前便多次去过寺中踩点。
学生以为,大概是周怀仁同样得罪了其他人,那歹人想要报复嫁祸于人,这才火烧青云山。”
县令闻言面露赞许,端起茶盏朝李沐恩遥遥一举。
周怀仁和李沐恩的事,他早已知晓。
没想到李沐恩并未公报私仇,反倒是帮周怀仁洗清嫌疑,这得是多大的胸襟才能做到的。
青云县县衙大堂,青石板地被洒过清水,潮气混着案上墨香。
两侧衙役分站两排,手持水火棍,棍底往地上一顿,整齐一声“威!武!”。
声音惊的堂内梁柱微微发颤。
正中央高坐青云县令,一身藏青补子官袍,指尖轻扣桌案边缘。
案头摆着惊堂木、朱砂印盒、一卷案卷。
一旁侧座安安静静坐着李沐恩,素色儒衫,脊背挺直,垂着眼,神色平静无波,只静静等候问话。
堂下站着周怀仁。
他是应试举子,按朝廷律例,有功名在身无需下跪,不必像寻常犯人那般匍匐在地。
周怀仁生得富态,一身锦缎长衫衬得肚子圆圆鼓鼓。
站在公堂上,反倒有种格格不入的雍容。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看不出惶恐,一双三角眼不住往侧边李沐恩身上瞟,眼底翻涌着猜忌与怨怼。
县令目光落在周怀仁身上,重重拍下案上惊堂木。
“啪!”
脆响震得满堂瞬间安静,衙役的呼喝声也当即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