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来到青云山一趟,看到闺女没事,便安心的回家去了。
刚到家就听到一个让她汗毛都竖起来的消息。
“皇上竟然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带兵出征?他是不是疯了?”
湘王也很无奈,“苏允塑如今十二了,还没有封号,大概是太过心急,急于表现自己,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和其他皇子同等的权利吧”。
“那他的副帅是谁?”李小草认为,皇上总不能让一个孩子统帅三军,把将士的命当儿戏。
湘王背靠座椅,眉头紧蹙,“这次魏老将军的孙儿当主帅。”
“魏老将军的孙儿”,李小草重复,“魏忠贤?”
湘王点头,“就是他,曾经和咱们一同去过北疆战场,他有勇有谋,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将才。”
他的祖父是魏老将军,自幼就跟在祖父身边学习城防布阵,又有过实战经验,皇上这才放心的让他带兵出征。
主帅的人选李小草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事过于草率。
她下意识朝殿门张望了两眼,确认近处无人偷听,才微微侧过身。
凑近湘王身旁压低声音,“你说,五皇子此番带回来的城防图,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眉头紧锁,后半句话压得更低,带着满心的忧虑。
“图纸一旦掺假,边境布防全盘出错,大靖前线将士要白白送命,不止损兵折将,边关数座城池恐怕都会落入敌手,到时候内地百姓也要饱受兵祸流离之苦。”
湘王眉头微微舒展,“夫人思虑周全,我也有过同样的猜测,我和皇上仔细研究过那张城防图,有九成把握是真的。”
既然皇上已经深思熟虑,李小草便没再追问下去。
只是感叹,没过几天安稳日子,两国就又要刀兵相见了。
不知道宫里头的贺兰宁又是怎么样的想法。
贺兰宁背靠软枕,看着直挺挺站着的苏允塑。
“母妃明日就去灵隐寺为你祈福,上天定会保佑你旗开得胜,这次你若是打了胜仗,你父皇就会给你封号了,所以,这次你父皇交给你的差事,你一定要办妥:”
苏允塑认认真真的听着,然后点头应下,“母妃,儿臣明日陪母妃一同去进香吧。”
他听说别人家的母亲去进香,都是带着孩子一起的,他也想和母妃一同出宫去转转。
贺兰宁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长出一口气,缓缓坐起来。
“不必了,若是得空,就出宫去与魏忠贤探讨一下战术,别总是把精力放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你又不是公主,怎么这样优柔寡断,真不知道你随了谁!”
苏允塑无奈的低下头。
他只是想和母妃亲近,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来,这次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拿下北胡第一座城池,让父皇和母妃对他另眼相看。
初秋桂香漫满山道,贺兰宁一身藕荷绣折枝莲锦褙,满头珠翠衬得面色郁沉。
她特意摒去大半宫人,只带贴身侍女南衣来灵隐寺上香祈福。
香车停在山门外,南衣扶着她踏青石板往山门走,沿路香客纷纷避让,不敢靠近皇室仪仗。
山道岔道忽然冲来一道瘦小身影,十二岁的小姑娘抱着满满一篮野菊,脚步太急收不住力,直直撞在贺兰宁身上。
泥土混着花瓣撒了一地,脏污点点蹭上名贵衣料。
贺兰宁本就满心焦躁,怒火当即冲上头顶,没等小姑娘开口赔罪,手腕狠狠一扬……
“啪”一声清亮耳光,重重扇在小姑娘半边脸上。
小姑娘踉跄跌坐在石阶,白皙脸颊迅速浮起通红掌印,眼眶瞬间蓄满雾气,泪珠摇摇欲坠,只能仰起小脸,又怕又委屈地望着她。
“不知死活的乡下丫头,也不看路!弄脏本宫衣衫,岂能轻易放过?”贺兰宁眉峰狠拧,侧头厉声吩咐宫人,“拖去旁侧古树下罚跪两个时辰,好好学一学尊卑规矩!”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要拉扯知拾,少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侍女南衣连忙上前扣住贺兰宁抬起的手腕,低声苦劝:“娘娘三思,此地是佛门清净地,来往香客无数,当众责罚孩童,一则落苛待弱小的闲话,二来冲撞佛祖,于五皇子出征祈福不利啊。”
贺兰宁胸中戾气未散,正要厉声驳斥,一道清冷挺拔的女声自山道拐角传来。
“贵妃娘娘好大的威风,佛门圣地,随意动手打人,未免失了体面。”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苏念朵一身青云山素色劲装,束发佩剑,步履沉稳快步走来。
一眼看见跌坐在满地野花里、脸颊红肿落泪的知拾。
她心口一紧,几步上前蹲下身。
轻轻扶住师妹肩头,指尖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愠怒。
“知拾,可有哪里伤着?”
知拾见到师姐,委屈再也绷不住,哽咽出声:“师姐……我不是故意冲撞贵人的……”
苏念朵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一身习武之人的凛冽气场直面贺兰宁。
“小师妹年幼赶路心急,冲撞是无心之失,娘娘动辄掌掴,还要罚跪,未免太过苛责。”
贺兰宁上下打量苏念朵一身布衣劲装,见她气度不凡,却无半分后宫女子该有的恭顺。
眼底先添了几分不悦,冷声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本宫的事?”
南衣跟在贺兰宁身侧,看清苏念朵样貌,心头一震,连忙附在贺兰宁耳边轻语几句。
贺兰宁闻言,眉梢一挑,语气掺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原来你便是湘王妃李小草那个常年待在青云山、不习女红只懂舞刀弄枪的嫡女苏念朵?”
她扫了一眼地上落泪的知拾,又冷眼睨着苏念朵,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难怪门下弟子这般莽撞无礼,上行下效,果然和你母亲一样不懂规矩,不分尊卑。”
苏念朵双拳微微握起,正要开口辩驳。
贺兰宁却懒得再多与她纠缠,全然不屑同她争执,抬手掸了掸肩头沾到的泥土,冷哼一声,语气傲慢。
“本宫今日一心为五皇子上香祈福,懒得同你们母女一般见识。”
说罢,再不看苏念朵与知拾一眼,拢紧衣袖,由南衣搀扶着,头也不回迈步往灵隐寺山门走去。
随行宫人紧随其后,仪仗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山道上只留满地散落野菊,脸颊红肿的知拾靠在苏念朵身侧,望着贺兰宁远去的华贵背影,小声啜泣。
苏念朵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眼底的怒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