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望着李小草，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我去意已决，并非一时赌气。争吵只是让我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回去看一看故土，看望我的亲人。哪怕日后还要折返，我也必须走这一趟。”
李小草看着她眼底浓烈又真切的乡愁，再瞧她憔悴落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慰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莉娜的后背，不再强求劝解，只剩满心唏嘘。
“我懂，心里惦念故土，是谁都拦不住的。”
莉娜靠在窗沿，低声啜泣，满心的思念与不舍交织，院中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梧桐，簌簌落着碎叶。
李小草望着莉娜眼底挥之不去的思乡愁苦，到了嘴边劝和的话收了回去。
她本就不是专程来劝解夫妻矛盾的，劝说不过顺带一提，莉娜和李楠枫做好了决定，是他们夫妻共同商议过的，她又怎么能轻易改变别人的想法。
她今日来，还有其他打算。
她抬手取过帕子，替莉娜拭去脸颊未干的泪痕。
“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远离故土，这份煎熬旁人没法感同身受，我不再多劝你留下。只是眼下你收拾行囊筹备归乡的事，心里定然乱糟糟的，两个孩子缠在身边，反倒让你更难抽身，而且，艾文和瑟琳心里头一定也不好受。”
莉娜鼻尖微微发红，“小草，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两个孩子带回永海县城住些时日，权当带他们游山玩水散心。”李小草直视她，语气诚恳，“等你诸事办妥，或是决定好归期，再派人传信，我便立刻把孩子送回来。”
这话正中莉娜心事。
一想到往后收拾行李、和李楠枫对峙，还要日日面对孩子依恋不舍的模样，每一次相见都像是提前上演离别，她实在受不住这份撕心裂肺的苦楚。
莉娜垂首沉默半晌，肩头轻轻发颤。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也好……有小草照看着他们，我心里踏实。若是孩子日日围着我哭着不肯分开，我怕是连收拾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小草多费心照料几日。”
“你放心，两个孩子都是我的亲人，如同我亲生一般，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更会护着他们平安长大，”李小草向莉娜保证。
这次莉娜回国，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莉娜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只是谁都没有把话挑明。
莉娜擦去脸上的眼泪，深呼吸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唤来一双儿女。
艾文手里把玩着打磨光滑的木剑，瑟琳金发垂肩，怀里抱着亲手绣的布偶，眉眼依旧软嫩，兄妹俩并肩快步走到他们娘跟前。
他们原本是该在学堂读书的，可心里头担心他们会娘随时会走，就连学堂都不敢去了。
莉娜屈膝蹲在他们面前，双臂一伸，牢牢将两个半大的孩子拢进怀中。
脸颊贴住他们的肩头，温热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抿住唇，不肯让泪水落下来吓到孩子。
指尖微微发颤，细细理平艾文歪斜的衣领，又轻轻拂开瑟琳挡在眼前的碎发。
“艾文，瑟琳，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们跟着姑母，还有祖母回永海县城祭祖，在那边住上一阵。”
她声音轻哑，一下下顺着姐弟俩的后背，细细叮嘱。
“路途遥远，你们两个不可打架吵闹。祖母年岁大了，多体恤老人家，有事要听从姑母安排，她向来疼爱你们，切不可任性惹她烦心。三餐起居自己留心，兄妹二人相互照拂，彼此有个依靠。”
艾文眉头微蹙，伸手攥住莉娜的袖口，眼底藏着不舍。
“娘亲，我们要离开许久吗？若是我们去县城祭祖，你动身回故乡那日，身边没有我们相送，岂不是遗憾？”
瑟琳也跟着凑近，碧蓝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把布偶递到莉娜手边。
“我们想亲眼送你离开，不想错过。”
孩童直白纯粹的问话，像细针戳破莉娜强撑的平静。
她心口骤然一紧，连忙垂下眼睫掩去汹涌的难过。
抬手温柔抚过姐弟俩的脸颊，勉强扯出温和的笑，轻声哄骗。
她分别在二人额头印下轻浅一吻，语调放得安稳从容。
“你们不必发愁，娘亲不会偷偷先走。我会安安稳稳留在家中等候，等你们祭祖结束，跟着姑母、祖母一同归来，一家人团圆相聚之后，我再启程回乡。到那时，你们全都守在我身侧，亲自送我远行，好不好？”
姐弟二人紧绷的心瞬间松快下来。
瑟琳伸手环住莉娜脖颈，艾文也松开紧蹙的眉头，齐声应声。
“好！我们一定乖乖听话，尽早回来陪娘亲！”
莉娜用力抱紧一双十一岁的儿女，把脸埋在他们肩头，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浸透他们肩头的衣衫，满心愧疚与煎熬，只能一遍遍轻轻拍着孩子的脊背，独自咽下离别之痛。
李小草弯腰一手揽住一个，柔声安抚两句，又回头叮嘱莉娜好生保重，不必挂怀孩子，这才领着两个孩子离开李楠枫的家。
一行人不多时行至南城城门下。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李小草寻了处树荫下的青石阶坐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侧，好奇地打量往来行人。
不多时，远处传来车轮轱辘滚动的声响。
一辆双层帷幔的青布马车顺着官道缓缓驶来。
车帘侧边挂着李家特有的木牌，正是李氏与刘氏同行的车驾。
李小草一眼便认出，当即站起身，往前迎了几步。
马车慢慢停稳，车帘从内掀开，李氏先探出头，看见李小草，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刘氏紧随其后，扶着李氏的胳膊一同下车。
“小草，你怎么带着两个娃娃守在城门这儿？”李氏快步走上前，伸手便想去搂大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