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侧身让开半步,笑着回话:“我想着,娘和二舅母一路奔波,我索性提前来城门候着,今日咱们不回楠枫家,直接同我回湘王府,府里早就备好了干净院落与吃食,为你们接风。”
李氏轻笑一声,“我们只是去了一趟青云山,又不是出远门回来,接的哪门子风。”
刘氏却连连点头:“出城回来当然要接风,还是小草想得周到,在外等候接我们。”
李氏摸着孙儿细软的头发,满心欢喜,随口问道:“楠枫与莉娜怎么没一同过来?”
提及莉娜,李小草心虚不敢看娘的眼睛,只简单带过。
“莉娜在家忙着,楠枫还在上职走不开,我和孩子来接你还不够吗?”
李氏笑了笑,她哪里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马车里,李小草说出想要回乡祭祖的话,李氏听后有些着急,“不如咱们迟些日子再走,等艾文和瑟琳长大一些再回去。”
李小草拍了拍她娘的手背,“娘,艾文和瑟琳跟咱们一同回乡,莉娜也是同意了的。”
为了不让她娘瞎想,李小草将话题引到刘氏身上。
“二舅母,你和二舅回去吗?”
刘氏叹息一声,“唉,你当我不想回去?家里四个丫头片子,儿媳妇身上又怀着一个,我若是走了,谁来操心他们。”
车马行至城中街巷,先按李氏的意思,将二舅母刘氏送回近处。
刘氏说许久没见侄儿李根苗,非要顺道拐去府中小坐片刻。
李小草不好拂长辈心意,便扶着李氏一同入府。
府里下人慌忙往里通报,不多时,一身素色衣裙、肚子高高隆起的郝思雨快步迎了出来。
她胎相已有五月有余,行动本就迟缓,走两步便微微扶着腰,面上藏着几分局促窘迫,见了李小草,连忙屈膝要行礼。
“王妃姐姐,姑母,快里边请。”
李氏连忙托住她胳膊,舍不得让大着肚子的人弯腰:“快别行礼,身子笨重,仔细动了胎气。”
李小草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都是自家人,何须这么客气,怀着身孕还出来迎我们,辛苦你了。”
郝思雨垂着眼皮,指尖不安地绞着腰间布带,脸颊微微发烫,眼神躲闪,不敢与二人对视。
她心底压着块大石,接连四胎全是女儿,婆母刘氏日日在家念叨。
府里下人也暗地里窃窃私语,总觉得自己没能给李家添个男丁,愧对丈夫,更愧对李家长辈。
面对李氏与身份尊贵的李小草,只觉得抬不起头。
一行人刚踏入厅堂落座,下人还没来得及奉茶,一旁的刘氏当即斜睨着郝思雨,语气尖酸刻薄,一点情面不留。
“杵在这儿做什么?客人来了不知道上茶?怀着个肚子就金贵得动弹不得了?保不齐又是个丫头片子。”
郝思雨身子一颤,连忙应声:“是,儿媳这就去。”
她自小被父亲循循教导,恪守女子规训,根深蒂固认定女子出嫁便以夫家为天、婆母为尊。
万事隐忍退让,不可违逆长辈分毫。
纵然她年少时偏爱舞刀弄棒,筋骨利落,性子内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这套刻在骨子里的礼教束缚死死捆着她。
哪怕此刻她身上怀着五月胎相,婆母当众苛待使唤,心口委屈酸涩翻涌,也不敢表露半分不满。
更不敢出言辩驳。
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那点不甘,扶着隆起的小腹,慢慢挪向茶案。
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桌沿,慢慢转身要去茶水间。
李小草眉头微蹙,开口阻拦:“二舅母,她身子这么重了,让下人去就是了,何苦非要她亲自倒茶。”
刘氏却不依,嗤笑一声,端起长辈架子,不给郝思雨台阶下。
“小草你是心善,不知内宅规矩。做媳妇的,伺候长辈本就是分内事,哪有客人来了躲清闲的道理?再说她连着四胎都生不出带把的,整日在家好吃好养,做点活计还委屈她了?”
这话直直戳在郝思雨痛处,她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辩驳半句。
只能咬着下唇,缓步走到茶案旁,伸手去提滚烫的铜壶。
壶身沉重,她大着肚子重心不稳,晃了一下,热水险些溅在手上。
李小草看得心头一紧,起身上前半步,正要接过她手里的壶,刘氏又在一旁冷言敲打。
“瞧瞧这点眼力见!倒杯茶都笨手笨脚,也难怪生不出儿子,连点稳妥样子都没有。平日里在家我多说两句还不服气,今日当着王妃和姑母的面,还这般毛躁,平日里我说话,她是不听的。”
郝思雨垂着头,鼻尖发酸,强忍着没掉眼泪。
递茶到刘氏跟前时,刘氏都懒得伸手接,抬眼瞥她隆起的肚子,话里话外全是嫌弃。
“这胎要是再是丫头,往后你也别想安生。我们李家香火,总不能断在你手里。”
李氏坐在一旁,心里有几分不忍,轻咳一声打圆场。
“二嫂,思雨怀着身子呢,你少说两句,动了胎气可不好。生儿生女都是缘分,哪能强求。”
刘氏压根听不进去,“他小姑你就是太过心软。女人家不能延续香火,便是最大的过错,我多说她两句也是为了她好,若是换成别人家,早就把她休了……”
她又想起自己儿子,休妻是绝对不可能的,便改变了说辞。
“我说要给根苗纳妾,也不知道这个儿媳妇给我儿根苗灌了啥迷魂汤,根苗死活不同意,他们两口子这是要逼死我呀!”
说完又转头使唤郝思雨:“光上茶不够,去把前几日存的蜜饯果盘端出来,再取两把蒲扇过来,天热,伺候好客人。”
郝思雨听话的出去,李小草这才沉着脸劝说刘氏。
“二舅母,你做的也太过分了些,你整日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思雨还怀着身孕,你就不能忍忍。”
刘氏斜着眼看她,“我是当婆婆的,指使儿媳妇还不行了?你问问你娘,当年她在王家是咋做儿媳的,你当谁都有你这么好命,没有婆婆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