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也觉得二嫂做的太过了,“二嫂,咱们现如今都是做婆婆的,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要不然最难过的还是咱们自己的儿子。”
根苗夹在亲娘和怀了身孕的媳妇中间,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怀着自家骨肉的妻子。
两头都不好得罪。
日日回家要调和二人的婆媳矛盾,在外要打理朝中杂事,内里还要憋着一肚子难言之隐,长此以往身心俱疲,何苦呢。
她如今算是想通了,只要儿媳妇和她面子上过得去,她就不去计较。
刘氏哼了一声,“她小姑,你说的可真轻松,若是莉娜没生个孙子给你,你也也能说的这样轻松?你会不催三宝纳妾?”
李氏噎住。
她试想了一下,若是这么多年,莉娜只生个孙女给她,她指定会催生,纳妾的事,她没想过。
她催生不是为了她自己,她已经有儿子养老了,她是为她的三宝。
她不能陪着孩子们一辈子,哪天她闭了眼,那三宝老了之后咋办。
可她又一想,假如她从未生过三宝,只有小草一个闺女。
她现在就是住在湘王府,享受着和有儿子一样的待遇。
王爷那个姑爷没得说,闺女又孝顺。
这么看来,有没有儿子都一样。
刘氏看着李氏犹犹豫豫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占理。
“怎么样?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了吧?”
李氏笑了笑,“二嫂,你就说,若是你没有根苗,咱家的桂香会不管你这个当娘的吗?姑爷卫林会对你不好吗?”
“姑爷对我是极好的,”刘氏得意的晃了晃头,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她反应过来,中了李氏的圈套。
她坐直身子。
“姑爷和儿子如何能比?儿子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李氏觉得自己和二嫂一说到这事的时候,就好像鸡同鸭讲,她说东,二嫂偏说西。
她说的又不是谁是亲生的,只是想让二嫂看开些。
李小草忍不住了,她这个二舅母不是听不懂人话,她就是故意插科打诨。
这么多年,她早就看出刘氏的脾性。
“二舅母,你心里头明镜似的,无非就是仗着思雨有教养你才敢步步紧逼,若思雨是个强势的性子,和桂兰姐一样倔强,你还如何拿捏?”
刘氏梗着脖子,“我是婆婆,她是媳妇,当人家媳妇的就要听婆婆的话。”
这话说的可真好,李小草忍不住笑出声,“那我姥姥也是二舅母的婆婆,当年姥姥还活着,也没见二舅母如何听姥姥的话。”
李氏听到闺女抬出她娘来压制刘氏,同样笑出声。
她的思绪飘回到她娘还活着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年轻,也都是孩子。
有爹娘在,再大都是孩子。
那个时候,她二嫂哪次不是梗着脖子和她娘对着干,没一次服输的时候。
眼下二嫂自己当了婆婆,反倒想起来,做媳妇的要顺从婆婆了。
刘氏听后,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都没了的人,怎么还能搬出来压她一头。
她没好气的瞪了李小草一眼,“就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总之就是不行,我就是要孙子,你们谁说都不好使!”
李小草也没指望着凭她一己之力能够改变刘氏的想法。
刘氏强势惯了,岂能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她只是觉得郝思雨可怜。
连续生了四个闺女,还不让歇歇,眼看就要生出第五胎。
若这胎还是女娃,难道还要再生下去不成?
她觉得,有机会应该和根苗说说,听听根苗的意思。
若根苗和他娘一个意思,她也就不再管了,毕竟这是别人的生活。
门口端着托盘进门的郝思雨,将屋内的对话听个清楚,她心里头感念李小草的好。
可若是让她在纳妾和接着生之间做选择,她宁可一胎一胎的生,也绝对不让她男人纳妾。
她就不信,一直生下去,老天爷都不给她一个儿子吗?
“杵在门口做啥?”刘氏瞥见郝思雨的衣角,提高了嗓音,“还不快送进来,顺便去通知厨房,今天加两个菜,家里来客人了。”
郝思雨慌忙进了门,将托盘上的小点心放下,“王妃,姑母,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李小草望着郝思雨的背影无奈摇头。
郝思雨和李根苗还没成亲的时候,她见过一次,那个时候的郝思雨鲜活干练,好像不知愁为何物。
再看看现在,和那个时候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事,若是让郝先生知道,又不知作何感想。
当年她开办女学,头一个站出来的就是郝先生。
说什么女子读书无用,还说她开办女学就是对天下学堂的挑衅。
郝先生倒是循规蹈矩,刻板守纪。
可他的闺女正是因着受他的礼教约束,都不知道反抗一下。
她的女学终究没能实现开遍大靖每一个角落,没能让全大靖的女子受益。
就是因为郝先生这样迂腐的人太多了,每进一步都十分艰难。
只在谷城和宁海县周边开办了几家。
夕阳西垂,暮色漫进宅院,临近晚饭时分。
结束了翰林院差事的李根苗方才归家,一身规整的官袍已经换下,穿着一身素色常服。
脸上带着整日伏案办公后的倦意。
在外去城中茶楼听曲消遣的李铁栓也踏着暮色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刚刚学会的小曲儿。
一家人围在堂屋用完晚饭,仆妇上前收拾碗筷。
李小草寻了个空隙,悄悄把李根苗叫到院子僻静的廊下。
晚风轻轻拂过檐角,她压低声音,有话直说。
“根苗,思雨接连四胎生的都是女儿,现如今她再度怀有身孕,倘若这一胎依旧是姑娘,往后打算如何?难道要让她一直不停生育下去吗?”
李根苗垂落眼帘,神情满是左右为难,说话吞吞吐吐。
“我心里本是不在意的,男孩女儿都是我的孩子,只是我娘一门心思执着于要一个孙子,再加上思雨尚且年轻,我娘总认定她还能继续生养,日日在我耳边念叨,我实在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