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回到家之后,将今日的事讲给她娘听。
李氏听后直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我说,桂莲也没有坏心思,她就是觉得,被人退亲的姑娘家难说亲,与其嫁不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嫁给她的过儿。”
只是她的好心,在别人眼中未必就是好。
林知微本就靠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支撑着,退亲后被人指指点点也能挺过去,却因李桂莲提出来的亲事把她打击到了。
“那个林知微,她现在咋样?你该把她带回家来,娘给她做些好吃的,让她高兴高兴。”
李小草不想她娘跟着烦心,硬是挤出一抹笑,“娘,她回家去了,粮食铺子的那份工也辞了。”
李氏听后点点头,辞了也好。
本就是退亲的关系,日日见面算怎么回事。
她又偷偷打量闺女的脸色,劝说闺女关闭学院的事还是没说出口。
李小草再次来到书院时,恰巧遇到林知微,她今日的精神头比昨日强多了。
“你怎么也来了?”
林知微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院长,我闲来无事做,听闻今天学院的管事都会过来,我也想来凑凑热闹。”
李小草指了指院子,让她进去。
这事和她也有关系,让她听听也好。
书院门前陆陆续续停下马车。
车上下来谷城和其他几个县城的书院管事。
众人穿过中庭,径直步入内间议事堂。
堂中摆着一张宽大长方木案,两侧早已备好坐凳、清茶,待最后一名县城管事跨过门槛,一行人便分主次团团围桌落座。
李小草是总院的院长,她按了按眉心,率先打破满室沉闷。
“诸位今日千里奔波齐聚此处,想来都清楚咱们要议的是什么烦心事,不必我多绕弯子了。”
邻座邻县的刘管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心底早已满腹焦灼。
她辖下分院里,十五到二十岁的女学子少说有三十余人,如今尽数卡在婚配关口。
家中长辈催逼不休,稍有不顺便闹到书院。
日日都要耗费心神调停,偏又寻不出妥当法子。
她放下茶碗,眉头紧锁,“院长,我院里适龄姑娘如今全都遇上一样难处。家中父母只认门第媒妁之言,挑的郎君不是一心只想让女子归家操持家务,便是打心底瞧不上咱们姑娘读过书,不少姑娘偷偷来我跟前哭,我实在无计可施。”
另一处偏远县城来的周管事跟着叹了口气,手肘撑在案上,语气满是无奈。
“我那边情形更糟,有几户乡绅直接放话,说女子读书便是不安分,但凡在坤元书院念过书的姑娘,他们家首先淘汰。”
话音落,堂内一时静了下来,各人心中各有盘算。
有人暗自琢磨,总不能任由一桩桩不如意婚事毁了姑娘多年所学。
也有人忧心,若是处理不当,反倒落人口实,给书院扣上败坏礼教的罪名。
一直静静听着的秦纤绣缓缓举起手来。
她并未学院管事,这件事本不应该她插手,可她发现这些管事没想到好的法子,便想说出自己的想法,行或者不行,让大家伙跟着听听。
不行就算了。
李小草指了指她,“秦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秦纤绣在众人的目光下讪讪笑了笑。
“诸位难处我都看在眼里,不止一县,如今所有分院全是这般境况。院长创办书院,本是给女子一条自主立身的路,婚嫁之事更不能让她们全然任人摆布。我倒有个想法,咱们办一场大型诗文雅集,以论诗会友为名,而非直白相亲。”
李小草心里一动,快速掂量其中利弊。
办雅集既能避开私相授受的非议,又能借着诗文分辨男子心性,就像后世的大型相亲现场。
愿意前来,且静下心同女子论诗书之人,多半不会轻视女学。
她缓缓点头:“这个法子我觉得可行,你们觉得呢?
其他管事低头想着,随即全都缓缓点头附和。
李小草见她们没有反对的,也就是说这条路可行。
“只是各地学子人数众多,如何把控入场男子品行、守住礼教分寸,还需细细商议周全章程,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今天的会议暂时结束,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几位管事整理手中的纸张,一边闲聊最近书院发生的事。
“院长,最近书院多蚊虫,学子读书总被叮咬,前几日托人去寻张大夫配药,想来今日也该送来了。”沈砚卿上前一步躬身回话,恰好冲淡了议事过后压抑的气氛。
李小草闻言稍稍回神,点点头:“蚊虫叮咬学生们就无法专心读书,这件事你做的对。”
话音落,院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王巧荷引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踏进内院。
沈砚卿笑了笑,“正说着你们,可巧,你们就来了。”
城郊行医的张大夫,身侧跟着他独子张怀安,一边走路,一边对屋内的人拱手。
李小草站起身来,和他们两个人打招呼,“张大夫,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张大夫肩上挎着粗布药箱,眉眼和善,常年问诊乡邻,身上自带一股温润安稳的气度。
“看来我这趟是来值了,竟然有幸遇见湘王妃。”
身侧青年张怀安一身素色短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淡淡的草药青汁,身姿挺拔,眼底干净通透。
对李小草躬身行礼。
李小草虚扶一把,让他们进门坐下歇歇腿。
当年张大夫独女高热垂危,家中耗尽积蓄仍凑不出药钱,走投无路之际,是李小草从书院公银里拨出银两,救下小姑娘性命。
这份恩情张家上下记了数年,时常定期来书院为女学子义诊。
平日里乡邻百姓但凡有难处寻上门,张家问诊施药从不计较银钱,官府有行医牌照加持,周边乡绅也素来敬重张家仁善家风,从不会随波逐流议论旁人是非。
“湘王妃,沈先生。”张大夫将药箱搁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分装着数十包驱蚊草药包,还有熬好分装在陶罐里的止痒药膏。
“秋季蚊虫猖獗,特意配了些温和不刺激的药,姑娘们读书歇息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