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栓刚刚也是被那句断子绝孙气到了。
根苗若是没后,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爹娘,这才一冲动打了刘氏。
刘氏年轻的时候就不是善茬,他若是动手,刘氏一定会加倍的还回来。
他正要解释,刘氏一把薅住他头顶的发髻,来回摇晃。
“该死的李铁栓,你还敢跟我动手,若不是我生了个好儿子,你能进京城享清福?若不是我儿有本事,你现在还撅着屁股在安平村种地呢!”
李铁栓被薅住头发,双手用力护着,免得头皮被扯下去。
“你快松手,疼,疼!”
刘氏好端端的挨了一巴掌,她哪里肯轻易松手,“明天我就告诉桂香,她爹长本事了,敢随便动手打人了,也让姑爷听听,听听他老丈人是个什么东西!”
李铁栓想到卫林,这事若是被姑爷知道,该如何看待他们家。
“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别蹬鼻子上脸!”
门外的小翠急得跺脚,少夫人肚子疼,这边竟然还打起来了。
她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出来住手的意思。
只能顶着被刘氏打骂的风险提高嗓音。
“老夫人!少夫人肚子疼,老夫人快去看看吧。”
刘氏拉扯发髻的手顿住,侧头向门外问道:“好端端的咋就肚子疼了?”
小翠哪知道为啥,“刚刚少夫人回去就说肚子疼,老夫人快拿个主意吧。”
李铁柱趁机将刘氏的手拍下来,“还不快去看看,儿媳妇肚子里可是咱们李家的孙子。”
刘氏撇撇嘴哼了一声,“什么孙子,还不就是个赔钱货,那肚子都尖成啥样了,要我说……”
孩子保不住就算了。
只是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担心被她儿子听到。
这才不情不愿的挪下床去穿鞋。
刘氏赶到的时候,郝思雨头发像水洗了似的,屋子里点着蜡烛,依然能看出来脸色惨白。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是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还以为郝思雨受了她两句唠叨,稍稍有个什么就说肚子疼。
这下看到不像是装的,刘氏有些后怕。
若是儿媳妇落胎可咋办?
她儿一定会责怪她,还有她那个闺女,还不知道要对她如何冷脸。
“小翠,你个死丫头,快去让人请大夫。”
小翠拔腿就跑,让门口的小厮去请大夫,她一个人去了翰林院。
夜色沉沉,街巷间只剩零星灯火摇曳,小翠一路提着重裙,跑得发髻散乱。
额前碎发全被冷汗浸透,心口突突狂跳,可她不敢耽搁,她家少夫人怕是不好了。
她径直冲到翰林院朱红大门前。
守门两名皂衣官差见一个布衣丫鬟慌慌张张冲来,当即横步拦住。
“站住!此处乃是翰林院官署重地,你是哪家府里的,深夜来此做什么?”
小翠抓着衣角,喘得直弯腰,胸口起伏不定,声音带着哭腔。
“差爷行行好,我是李家的丫鬟小翠,急事要寻李根苗李大人,人命关天,求您通融通融!”
官差不敢刁难,能找到这里来的,全都是各位大人家里的下人。
其中一名官差淡淡颔首:“你在此处稍等,我进去通报看看李大人在不在。”
小翠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向院子里张望一眼。
片刻功夫,那官差快步折返,摇了摇头:“方才里里外外寻遍了,李大人并不在署中,今日奏折整理完毕,怕是去宫里面交差去了,短时间回不来。”
小翠一听,瞬间慌了神,眼眶当即红透,急得抓住官差衣袖。
“进宫了?那可怎么办,府里人等着救命!敢问差爷,皇宫现下还能通传吗?”
官差甩开她的手,无奈道:“宫门入夜便严加把守,哪里能轻易进去,你还是回府另寻法子吧。”
小翠哪里肯罢休,咬着下唇,提起裙摆转身就往皇城方向狂奔,夜风刮得她脸颊生疼,满身尘土混着冷汗,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待到巍峨宫墙之下,朱漆宫门紧闭,禁军手持长枪分列两侧,戒备森严。
小翠不敢上前,她是知道的,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进皇宫的资格。
她束手无策,蹲在宫门石阶边抹眼泪,浑身湿冷狼狈。
恰在这时,一道内侍衣袍的身影缓步走来。
白公公侧头瞥了一眼蹲在阶下的小翠,顿住脚步。
他猜出定是谁家的丫鬟。
追到皇宫来,怕是有要紧的事。
白公公好奇问了一嘴,“你是哪家的丫鬟?到皇宫来可有事?”
小翠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都亮了。
她连忙站起身,微微屈膝,“公公,奴婢是翰林院李根苗大人府上的丫鬟,我家少夫人动了胎气,我来找大人回府。”
白公公一听,李根苗,不就是李小草的亲戚,他和湘王妃有些交情。
更何况,动了胎气可是大事。
“既然如此,你跟我进来吧,想必李大人正在交付皇上的差事。”
小翠连连道谢,紧跟在白公公身后穿过侧门。
一路绕过长廊,直达御书房外。
白公公嘱咐她不可随意走动,让她在御书房最外侧低矮的白玉台阶下安分等候,自己先进内通传。
小翠依言立在台阶底下,双手局促绞着衣角,垂着头,发丝凌乱贴在脖颈,浑身衣衫湿透,晚风一吹,止不住微微发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御书房大门,满心焦灼。
不多时,一阵轻柔环佩声响由远及近。
贺兰宁携两名宫女缓步途经此处,目光扫到阶下如同水洗一般、浑身狼狈的小翠。
不由得停下脚步,眉梢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深夜御书房外,怎会有个布衣丫鬟在此等候?瞧你一身湿透,这般模样,是出了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