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慌忙跪倒,说出来宫里的目的。
贺兰宁原本没在意,她只是好奇,便多问了一嘴,算是打发时间解解闷儿。
听到李根苗三个字,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你说谁?”
小翠吓得缩了缩脖子,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面前这位贵人不高兴了。
可她不敢不答,只能再次重复一遍。
“李根苗,李大人。”
一旁的南衣皱眉,她发现多次,娘娘听到李家人就会失态,实在不知道娘娘和李家人有何关系。
难道只因为湘王妃李小草吗?
她担心娘娘失了分寸,惹得不该惹的麻烦,低声提醒,“娘娘,夜深露重,还是回去吧。”
贺兰宁呼出一口气,收敛了情绪,“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请大夫?”
小翠如实回禀,“请了大夫的,奴婢是担心少夫人有个什么,这才来到皇宫,请大人回府。”
贺兰宁侧头吩咐,“南衣,你去看看,今天哪位御医当值,让御医陪她走一趟。”
小翠没想到,宫里头的娘娘这样好。
她连声道谢。
贺兰宁转过身去,正面对着御书房的方向。
高高的白玉石阶阻拦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御书房发出明亮的烛光。
南衣提醒身旁的宫女,“你们陪娘娘回宫,我和这个丫头走一趟。”
她的话音刚落,白玉石阶缓缓走下来一个人。
贺兰宁的脚步顿住,瞥见那道身影时,眉头紧皱,双手不由的紧握成拳。
她脚下动了动,向白玉石阶走了一步。
南衣连忙提醒,“娘娘,这位便是这个丫头所寻的李大人,娘娘在此怕是不合适,咱们还是快些回宫去吧。”
贺兰宁哪里能听她的,站在石阶下未动,目光紧紧追随着李根苗的身影。
李根苗走下第一道石阶才发现,平日里平坦空荡的石阶下,今日这般热闹。
再仔细一看,地上跪着的身影,不是他夫人的陪嫁丫鬟小翠吗。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小翠追到皇宫来找他,定是家里发生了大事。
他想的出神,踩空了一个台阶,身子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当心!”贺兰宁脚下动了动。
李根苗这才将目光落在贺兰宁身上。
他没见过贺兰宁,从穿着打扮上不难看出,这位是后宫佳丽嫔妃。
李根苗连忙站定拱手,“下官参见娘娘。”
贺兰宁目光上下打量李根苗,身旁的宫女南衣低声提醒,“娘娘,咱们该回宫了,被人看到不好。”
嫔妃私见外朝官员,没得落人口实。
对于五皇子来说,也并非好事。
贺兰宁思忖片刻,转瞬换人一张笑脸,“这位可是翰林院的李大人?李大人府上的丫鬟前来寻你,家里出了要紧的事,本宫恰巧遇上,就让南衣陪同李大人一同去一趟吧。”
李根苗得到确切答案,看来家里真的出事了。
可是,这位娘娘说,让宫女陪他走一趟又是什么意思。
李根苗谢过贺兰宁,跟在南衣后头,他低声询问小翠。
“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翠声音哽咽,将郝思雨腹痛的事说了一遍。
“大人,奴婢出来的时候,少夫人已经满头大汗了。”
李根苗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同时也明白过来,宫女要带他们去哪里。
马车回到自家门前,李根苗顾不上车上的太医,自顾跳下马车跑进府里。
刘氏看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她只觉得全身冰冷。
嘴里嘀嘀咕咕,“这咋就突然落胎了,也没吃啥错的东西,好端端的……这……唉!”
“娘!”李根苗大步到了门前,“思雨咋样了?孩子没事吧?”
刘氏脑袋嗡了一声,她都不敢去看儿子的脸,“根苗啊……你别急,孩子……孩子还会有的。”
李根苗听了这话,脚下不稳,扶着门框这才没倒下去。
他顾不上多问,跌跌撞撞的冲进卧房。
屋内只燃着两枝残烛,昏黄微弱的火苗晃悠悠跳动,投下一片摇晃模糊的暗影,将整间卧房衬得压抑又沉闷。
郝思雨目光呆滞望着上方的帷幔,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
李根苗声音沙哑,“思雨,你别太难过……我……”
话说到一半便卡壳,余下的安慰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全都无从说起。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妻子虚弱不堪的模样上,心口沉甸甸地坠着浓重的愧疚,酸胀得发疼。
心底是满满的自责。
若不是家中长辈一心盼着男丁,逼着她一胎接一胎接连生育,一次次损耗根基,她身子本就亏空虚弱,又怎会落得今日小产伤身、痛失孩儿的下场。
刘氏跟了进来,想要安慰儿子几句,“儿啊,你们还年轻,等思雨养好了身子,你们再生一个,下一胎指定是个儿子。”
刚刚的落胎她看到了,又是个女儿,她原本还难过死了,看到是女娃,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李根苗听了他娘的话,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手抓一样难受,“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
刘氏一怔。
她说什么了?她不是在安慰吗?又不是让他们现在就生。
“儿啊,你是没看到,那一胎又是个没把的,要我说,没就没了,好好养身子才是要紧。”
床上的郝思雨双手紧握,眼角流下两行热泪。
宫里的太医还没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他摇了摇头。
胎已经落了,他来了也于事无补。
“李大人,事已至此,还望想开些,让老夫为夫人诊诊脉。”
李根苗侧开身子,引着太医来到床前。
“思雨,这位是宫里的太医,让他给你把把脉,调养调养身子。”
说着,他伸出手去拉郝思雨的手。
郝思雨却将手放进棉被里,依旧目光呆滞,不去看他。
李根苗以为郝思雨没听清,或是身子不舒服恍惚了。
他重新去拉郝思雨的手,“思雨,让太医给你……”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郝思雨猛地抓紧身下被褥,肩头剧烈起伏,原本空洞死寂的眼底骤然翻涌起积压多日的怨怒。
嘶哑尖利的吼声骤然冲破死寂。
李根苗身上一抖,又慌又担心,一时怔住。
太医见状,没敢再上前,而是退后两步。
刘氏被吓了一跳之后,怒火噌的一下窜到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