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侧身,指向四周摆放的菊花丛,衣摆随微风轻轻晃动。
“眼下秋高气爽,篱下菊花盛放,田畴稻禾将熟,山水草木皆有秋意。这场诗会不限格律体裁,不论出身功名,男学子女学子皆可随心落笔,写田园秋景,抒秋日心怀即可。不求辞藻极尽华丽,但求真情实感,借秋色写本心,便是最好的诗作。”
围坐两侧的学子纷纷凝神静听,李沐恩微微坐直身子,目光平和看向他曾经的先生,也是他的恩人李小草。
苏念朵混在人群后排,悄悄挺直脊背,一脸骄傲地望着自家娘亲。
李小草莞尔一笑:“诗会开场我抛砖引玉,随口作一首秋景打油诗,博大家一笑。”
她不能将诗仙诗圣的诗背出来,免得给在场学子们压力。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给众人打个样儿,顺便缓和一下气氛。
她抬眼望向院中秋菊,仔细斟酌了一会,一首真正的打油诗便想了出来。
“秋风扫过院墙头,黄菊花开满院柔。耕罢田垄闲执笔,清秋煮酒写风流。”
诗句通俗直白,没有晦涩典故,朗朗上口。
话音落下,院中当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一名书生笑着拱手:“院长这首打油诗质朴明快,倒格外贴合耕读本意。”
李小草笑着点头拱手回礼,随即指向廊下一张条案,上面摆放着几样物件,用红色色绢布盖着。
“另外本次秋序耕读诗会特设头名彩头,也算添几分意趣,拔得魁首之人可得三样物件。”
在场学子闻声都侧目望向条案,纷纷小声好奇议论起来。
李小草缓步走到条案旁,伸手掀开绢布,一一指明物件。
“第一件,一方青端砚,石质细腻,研墨不滞,伏案作诗读书最是合用。
第二件,一套四支兼毫毛笔,软硬适中,写诗词策论皆顺手。
第三份算是格外优待,魁首可自由出入坤元书院藏书楼一月,楼内历代诗文、农耕杂记、地理杂册尽可翻阅摘抄。”
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惊叹。
端砚与上好毛笔已是文房重礼,而坤元书院藏书楼向来门禁严格,外人从不准许入内阅览,这份阅览权反倒比实物奖品更让寒门学子心动。
有人语气里夹杂着喜悦,“这份奖赏雅而务实,不重金银,只重学问,最合耕读诗会本意。”
苏念朵躲在花丛后眼睛一亮,暗自盘算,心里悄悄也想凑一份佳作争一争头名。
奈何她没有那些才华。
在青云山上,师父只会教她简单的课业,还有就是飞檐走壁的功夫。
她心里头十分羡慕那些出口成诗的人。
李小草将盖布重新盖上去,笑着收尾。
“奖品不过是助兴,输赢不必挂怀,诸位随心观景寻韵便好,半个时辰后我们齐聚评诗。”
众人兴致更浓,三三两两散开游园赏菊,秋香满院,诗会氛围愈发热闹雅致。
李小草沉下脸来,快步到了苏念朵近前。
苏念朵自觉理亏,低下头的同时,双手抱住娘亲的手臂。
“娘亲,我就是想凑个热闹罢了,每日在山上甚是无趣,人都要憋疯了。”
“奴婢见过王妃”,锦彤凑过来,认认真真的行礼问安。
李小草顾不上训斥苏念朵,连忙将锦彤搀扶起来,“好孩子,快请来,何须如此客气,这么多年,多亏有你在朵儿身边陪着,我省去多少心。”
她满眼含笑的拉着锦彤的手拍了拍手背。
锦彤心里头暖暖的,她最喜欢王妃摸她的手,摸她的头,好像娘亲一样。
不远处的穆清越快步到了近前,拱手行礼,“见过王妃婶婶。”
李小草侧头,佯装嗔怪,“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胡闹,朵儿不懂事,你该好好规劝才是,怎么也跟着一起跑过来了。”
青云山到永海县可不近,少说也要四五天的行程。
她都不知道这几个人多少天没睡过觉了。
穆清越看到苏念朵对她吐舌头,心里头一动,便将责任全都揽在身上。
“王妃婶婶说的是,是侄儿思虑不周,不过这事责任在我,我听说王妃婶婶开办诗会,也想着过来凑个热闹,二来,也想给王妃婶婶助威打气。”
李小草了解穆清越的性子。
这个孩子打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哪里会是喜欢凑热闹的。
这口锅就是替朵儿背的。
“罢了,既然已经来了,全当是散心了,今日诗会,清越你也要努力,若是得了佳作,也以参与进来,你得了奖,婶婶给你颁奖。”
李小草的话意味深长。
她书院里的学生们,个顶个都是好的,人品学识哪个也不差:
清越如今十六,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再过两年就能成亲了。
穆清越看出来这场诗会的主要目的,他不想参与其中,他心里头早就装了人。
他故意后退两步,表现出自己不愿意,“多谢王妃婶婶的好意,侄儿连日来奔波,实在无心诗作,侄儿看看便可。”
苏念朵见他们极其客套的一来一往,她岔开话题,向一旁正在看着这边的李沐恩招手。
李沐恩早就想找个机会和他的恩师好好说说话。
他在一旁看着,苏念朵平时大大咧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见到他的恩师时,却如同老鼠见了猫。
又亲昵的挽着恩师的手臂,情同母女……
天下竟然有这等奇怪的缘分,救了他的姑娘,竟然是恩师的女儿。
李沐恩恭恭敬敬的走过去,“学生!拜见恩师!”
李小草打量了一眼,确认她不认得来人,这人为何叫她恩师,她的学生都是女孩子,什么时候收过男孩子。
苏念朵也跟着好奇起来,李公子为何叫她娘恩师,随即又瞪大眼睛,难道李沐恩常念叨的恩师就是她娘亲不成?
这也太巧了吧。
李沐恩喉头哽咽,激动出声。
“李先生……学生终于见到先生了!”
李小草满心疑惑,她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
面前这位年轻人,为何自称她的学生。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