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恩直起身子,一脸感激的看着她,“学生李沐恩,也就是当年的狗剩子。”
说完之后,他勾起嘴角看着李小草,像是等待奇迹的发生。
苏念朵忍不住笑出声,她一向敬重的李公子,竟然有这么土掉渣的名字。
她发现她娘和李公子全都在看自己,连忙捂住嘴。
李沐恩因为自己的小名被人听到而红了脸。
“狗剩子?”这么接地气的名字,又姓李,李小草同一个想到的便是安平村的人。
当年李家庄举村逃荒,落户在安平村,村里一半的人都姓李。
村里人的后代她又不可能全都认得。
“你爹娘还好吗?”
李沐恩眼睛一亮,“先生记起来了,学生还怕先生不记得学生。”
李小草觉得这句李先生不合适,起码不适合狗剩子叫。
可她和狗剩子家也不太熟,否则她也不会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不知道称呼什么好了,又加上她开办学堂,这才称呼她一声先生。
李小草打量他一身朴素青布长衫。
“你在哪家学堂读书?我瞧你穿着打扮一副书生模样,今日也是来参加诗会的吗?”
李沐恩垂首躬身行了晚辈礼,眉眼间满是敬重,轻轻点头。
“托当年先生相助,学生才得以苦读至今,总算不负先生一片苦心栽培,如今已是举人,待到明年二月春闱,学生便要进场赴考进士。”
李小草微微蹙眉,脑子里有些乱。
她刚刚认为,狗剩子是安平村前来投奔她的。
可这个狗剩子又说,当年相助之情,她只资助过女孩子读书,这个狗剩子为什么要谢她。
李沐恩见李小草一脸疑惑,便猜出李小草其实并未真的记起他。
也对,当年李先生只是随手一个善举,对他来说,却是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转机。
想到这里,李沐恩再次深鞠一躬,“先生,可还记得十五年前,先生女扮男装,在我们村当起了教书先生,为了让我们有书读,还给前去读书的学子们送鸡蛋的事?”
李小草听后这才恍然,十五年前的事就像昨日一样浮现在眼前。
那面前的这个少年,就是她当初最看好的那个孩子。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李小草欣慰的笑出声,“当年你才这么高,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我一时间竟然认不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高度。
李沐恩见她真的想起来了,也跟着笑,“先生大恩,学生无以为报,唯有日日苦读诗书,才能回报先生恩情的万分之一。”
李小草不以为意的挥手,“当年我走到村口,你都要追上来问那个字怎么写,是你自己有上进心,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才对,感谢你自己当初没有放弃。”
苏念朵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凑过来,“娘亲,你竟然就是李公子的恩师,娘亲你还记得吗?上次青云山失火,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提起过李先生。”
李小草想起来了。
原来她暗中佩服的公子,那个不会公报私仇的人,竟然就是她曾经的学生狗剩子。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他们在这边聊的火热,一旁的穆清越有些意外,心里头又有些堵得慌。
他觉得,王妃婶婶和那个李公子比他的关系还要近一步。
朵儿好像也和李公子十分熟悉似的。
要说熟悉,朵儿该和他更熟悉才对。
他们自小就在青云山一同长大。
秋风掠过满院菊枝,细碎金黄花瓣簌簌飘。
原本散在园中游赏寻诗的学子们陆续从各处菊圃、廊下、折返后院。
有人袖中揣着写好诗文的笺纸,神色胸有成竹。
有人边走边低头沉吟,还在半空虚划字句,显然还在斟酌收尾。
也有几人结伴低声探讨诗句,眉眼间满是切磋诗文的兴致。
苏念朵也写了一首打油诗,快步挤进人群末尾,眼底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李沐恩缓步走回座位,将誊写工整的诗稿折叠整齐收在袖中。
待所有人落座,院落里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李小草端坐主位,抬手轻敲桌面,“时辰已到,诸位寻秋所作诗文,可以依次上交了。”
立在一旁的沈砚卿应声上前,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缓步穿行两侧案几之间。
学子们依次起身,将各自誊写干净的诗笺平铺放入托盘之内,不多时托盘便叠了厚厚一沓诗稿,墨香混着菊香飘在空气里。
沈砚卿捧着托盘回转厅堂中央,面向众人微微躬身行礼。
“接下来由我逐篇诵读诸位诗作,再请郝老先生公允品评定夺魁首。”
郝老先生从客座起身,走到案前落座,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老夫叨薄才浅,今日便斗胆为各位学子品鉴一二,只求公允客观,不以门第功名论高下,只凭诗文意境定优劣。”
沈砚卿拿起最顶上一页笺纸,清朗的嗓音缓缓铺开字句。
有的诗文堆砌霜菊寒秋,辞藻繁复华丽,读来满是雕琢之气。
有的落笔狂放,写长风旷野,气韵张扬却失了细腻。
平庸篇目念出时,满堂只安安静静,学子们垂眸品茶,顶多微微点头示意。
偶有佳句闪现,厅堂里便响起细碎的赞叹轻响。
接连十几篇过后,沈砚卿拈起一张字迹清秀娟净的诗笺,语气不由得放柔几分。
“接下来这一篇,出自本院学子林知微。”
她朗声诵出全诗。
“秋园观菊,篱外金英趁晓光,田畴新熟稻微黄。闲拈笔墨观秋色,不羡朱门只爱霜。”
短短四句,浅白干净,园菊、熟稻、耕读闲情一气贯通,没有生僻典故,烟火诗意兼备。
完全符合今日秋序耕读诗会的主题。
话音刚落,骤然安静半息,紧跟着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郝老先生双目一亮,朱笔在笺纸侧边轻点,高声点评。
“妙极!取景就在我院田圃菊篱之间,心境清雅淡然,贴合本次耕读诗会本意,字句秀气却风骨自在,难得,难得!”
两侧学子纷纷转头看向静坐一隅的林知微,少女微微垂首,耳尖泛浅红,轻轻起身道谢。
“献丑了,不过是随意之作罢了。”
张怀安直直的看着林知微,这样好的姑娘,有才华,人又和善,谁能娶到,可真就是娶到宝了。
赵文轩将张怀安的表情看在眼里,手中的纸张都要揉碎了。
林知微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谁都别想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