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把厉容殇吓了一跳。
“不想吃,也不用哭吧。”厉容殇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生硬。
说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要把桌上的烧鸡重新包起来拿走。
这下松萝彻底急了。
她护食的本能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啪”的一声。
松萝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一下子死死地按在了厉容殇的手背上。
“谁说我不吃的!”松萝红着眼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谁敢动我的烧鸡,我就跟谁拼命。”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柔软、冰凉的掌心,紧紧地按在厉容殇宽大、温热且布满薄茧的手背上。
一黑一白,肤色的对比极其强烈,刺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厉容殇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柔软细腻的触感,顺着手背的肌肤,犹如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瞬间窜上了他的手臂,直达心底。
他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只调皮的小猫,用柔软的爪垫轻轻地、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很轻。
却很痒。
痒得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敛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松萝此刻哪里顾得上他的情绪,她真的是饿坏了。
她立刻抓起一只肥美的鸡腿,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她吃起烧鸡来,简直跟猛虎下山一样。
双手沾满了油脂,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哪里还有半点将军府嫡女该有的端庄持重。
厉容殇端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双手交叠,微微皱着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他见过无数名门贵女,哪一个不是细嚼慢咽、食不露齿。
可偏偏眼前这个,吃相粗鲁,却又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咳……咳咳……”
吃得太急,松萝一个不慎,猛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厉容殇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动作自然地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好心地递到了她的嘴边,“喝点茶水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松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大口茶,总算是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鸡肉顺了下去。
她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鸡肉,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冲着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谢谢你,山匪兄。”
“你真是好人。”
松萝用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他玄色的衣服上被蹭了一块油渍。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却又娇俏可人的姑娘,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普天之下,敢谢他的,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了。
……
一小会儿的功夫,松萝就把整只烧鸡都吃下了肚。
原本油亮诱人的老字号烧鸡,此刻只剩下一堆干干净净的骨头,散落在油纸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
松萝满足地舒出一口气,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嗝……”
她不小心打了个饱嗝。
松萝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因进食而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高大男人。
厉容殇一身玄色劲装,几乎要融进那片深邃的夜色里。
他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宽阔的肩背挺拔如松,半阖着的深邃眼眸里透着几分好整以暇的慵懒,那张、冷峻容颜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可奈何。
“吃饱的感觉太好了……”她嘟囔着,眼睛亮晶晶的,“宴枭,你真的救了我的命。”
看着她这副吃饱喝足、像只餍足小猫般的模样,他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
松萝揉着肚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偏了偏头,清澈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饿肚子的?”
他微微俯过身,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你是不是忘记,你今天约了我在巷子口见了?”厉容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哎哟。”松萝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其实根本不疼,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揉了揉,扬起小脸,语气娇嗔着反驳:“当然没有忘记了。”
厉容殇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差点被她气笑了。
今天中午,厉容殇准时到了将军府的巷子口。
他一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时间对于他而言,向来是用鲜血和生命来计算的。
可是今日,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在那条寂静的巷子口,整整等了松萝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快过去了。
依然没有那个娇小欢脱的身影。
厉容殇的眉头渐渐蹙起,原本平静的眼底也浮现出一丝烦躁。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暗暗发誓再也不理会这个放他鸽子的刁蛮丫头时,却突然在街角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穿着将军府服饰的小厮。
两个人手里提着采买的食盒,正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厉容殇脚步一顿。
他隐匿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个人的后面,不远不近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小姐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一个小厮愁眉苦脸地叹气,“这样下去,身子会不会饿坏了?”
另一个小厮也跟着叹气:“都怪大公子不好,生那么大的气,还关着小姐不让她出来。小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受不得委屈。”
“可不是嘛。昨天两个人吵得那么厉害,要不然,小姐也不会气得闹绝食。”
“哎,咱们还是快点去买吧。去买点小姐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她最喜欢吃城西的那家老字号烧鸡了。说不定她一闻到烧鸡的香味,一馋,就肯吃东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