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夜晚,整个京城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大街小巷都被各式各样的灯笼映照得亮如白昼,喧闹的人声直冲云霄。
松萝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
她特意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烟罗软纱裙,裙摆处用银丝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圈缠枝海棠,随着她盈盈走动,恍若月华流转。
乌黑浓密的秀发梳成了轻灵的垂鬟分肖髻,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蝴蝶步摇,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娇俏动人。
她昨个儿跟厉容殇约好了,今夜要在花灯节上相见。
没想到。
松萝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松年。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兄长有点碍眼了。
“兄长,你非要跟着我吗?”松萝扁了扁嘴。
松年嗯了一声,将自己的妹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她这副精心打扮,心里的警铃大作。
“今日灯节,街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你一个小姑娘家,长得这般打眼,万一遇到登徒子怎么办?”
“万一被人牙子拐了去怎么办?”
“再说,你总容易迷路,一旦走丢了怎么办?”
松年板着脸:“我必须跟着你,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松萝无语的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兄长自从跟姜明月分开后,就开始天天围着她转了。
松萝试探着开口:“兄长,你到底何时给我找个嫂嫂啊?”
松年闻言,眼神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幽怨:“阿萝如今长大了,可是嫌弃兄长了?”
还没等松萝开口。
松年开始念了起来。
“想当年你才那么一丁点大的时候,跟一只小猫一样。”松年用手比划了下。
“是谁一口口把你喂养大的?”
松年拍了下自己的胸口,“是我。”
“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是我天天晚上守着你,哄你睡觉的。”
“你小时候要去看花灯,也是我把你架在脖子带你去看花灯的。”
“你三岁那年发热,是我在你的床榻前守了你三天三夜……”
“还有……”
松萝马上开口:“是你,都是你,我的亲哥哥,我知道了,我不嫌弃你,以后我给你养老。”
松年用手指戳了下松萝的额头,“你别气我,我就烧高香了。”
松萝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她不敢赶松年走,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拖油瓶”。
云香和昌吉今日也跟了出来。
两个人早就兴奋的得找不到北了。
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姐,小姐,你看那边的灯山,好高啊。”云香激动地指着远处的街角。
昌吉也直咽口水:“小的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味,还有桂花糕的味道,小姐,你想不想吃,我去给你买一点。”
松萝叹了口气,跟了这么多人,她怎么去见宴枭啊。
她在心底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甩掉这三个人
十里长街,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目不暇接。
有活灵活现的兔子灯、精巧剔透的琉璃灯、还有画着仕女图的走马灯,一眼望去,火树银花,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小吃摊子,桂花糖藕的甜香、酥油饼的葱香、还有酸甜诱人的冰糖葫芦,交织在空气中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杂耍班子在卖力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喷火的、变戏法的,惹得人群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云香和昌吉早就看花了眼,松萝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热闹上。
云香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精致的花灯:“小姐,那个走马灯好漂亮,奴婢去给您买来。”
“小姐,您前两日不是说想吃山楂串子吗?前头那家王记的摊子出摊了,小的这就去给您排队买去。”昌吉说完也跑了。
云香和昌吉分头跑开。
松萝说:“那我也去。”
松萝本想着趁乱也溜之大吉,去找她的枭哥哥。
她刚一抬脚,松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
松萝往东,他就往东,松萝往西,他也跟着往西去。
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阿萝,”松年跟在松萝身边,看着妹妹气鼓鼓的侧脸,讨好般地问道,“你想不想去放河灯?”
松萝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逃跑的手段,她认命地点了下头:“好。”
兄妹俩顺着人流,缓缓往河边走去。
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放河灯的人。
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一盏盏小小莲花灯被放入水中,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从远处眺望,那点点烛光连成一片,像是一条璀璨的银河落入了凡间。
松年掏出碎银子,在岸边的老叟那里买了两盏做工最精致的河灯。
他仔细地点燃了中间的红烛,将其中一盏轻轻递到了松萝的手里:“许个愿再放吧。”
往年的灯节,松萝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她希望在边关的爹爹能够平平安安的归来。
今年,她突然想许一个跟厉容殇相关的愿望。
她想了想,在心底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她和枭哥哥在一起的事情被松年发现后,他能手下留情,千万不要把宴枭的腿给打断。
想了下,松萝又觉得难得放一次河灯,只许一个愿有些亏。
她又贪心地在心底补上了一个愿望,希望兄长能早日开窍,和诗柳姐姐凑成一对儿,别再来烦我了。
许完,她将河灯放进了河里。
一旁的松年也闭着眼睛,神色虔诚。
他许下了一个跟松萝相关的愿望。
他只希望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这一生都能平安喜乐,将来能早日寻得一个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
松萝和松年放完河灯的时候,一转头。
正好和姜明月和段行之对视上。
几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个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