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今日穿了一身极张扬的石榴红云雁细锦衣,头上的珠翠在灯火下闪着耀眼的光。
她瞧见松年和松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娇媚地笑了起来,顺势将大半个身子都柔弱无骨地靠进了段行之的怀里。
“好久不见了,年哥。”姜明月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松年瞧见她和段行之那亲密无间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他曾经倾尽所有去疼爱的女子,如今却在别人的怀里笑靥如花。
松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他强撑着将军府的体面,冷硬地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了,明月,你跟段公子,也来逛花灯节?”
姜明月笑着点了头:“是啊,我家段郎非要拉着我出来逛,说是怕我闷坏了。”
她顿了顿,故意拔高了音量,“哦,对了,你还没有恭喜我呢,我和段郎的好事将近了。”
她看着松年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越发畅快:“到时候,定会给你们将军府发喜帖,年哥,你可一定要来喝杯我的喜酒啊。”
松年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刚要开口说几句客套的场面话。
松萝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既然你跟段公子如今好事将近了,那咱们今日凑巧撞见,就不如把账给好好算一算吧。”
姜明月和段行之同时怔了一下。
段行之闻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算什么账?”
松萝冷笑一声,也不顾忌周围是不是有人在看,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了起来。
“以前我兄长眼盲心瞎,送给姜明月的那些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还有那些逗趣的小玩意儿,这些全当是送给猫儿狗儿的,我就不和她算了。”
“我们将军府门第清白,也不是那等小气吝啬的人家。”
“我兄长既然曾经瞎了眼跟姜明月在一起过那么久,他是堂堂男子汉,为女子花些银子博个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些花出去的死物,我们将军府只当是喂了白眼狼,就当破财消灾了。”
松萝的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得姜明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没等姜明月发作,松萝语气陡然一转:“但是……”
“姜明月从前打着各种幌子,跟我们将军府借的那些东西,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姜明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旁的段行之失声叫了出来:“明月借你们什么了?”
松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冷冷地锁定在姜明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是你说,还是我说?”
以前姜明月跟松年在一起的时候,松年不仅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更是把每个月的月俸一分不剩地全花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不够满足姜明月那颗贪婪的心。
她要的是整个将军府的钱财。
姜明月伸手要不来的,她就想尽办法去借。
她看松萝赤金点翠头面好看,说要借去参加宴会撑场面,借了之后根本没想过要还。
她想要将军府库房里那些赏赐的珍贵药材,松年不敢随意拿,姜明月便说自己自幼身子骨弱,夜里睡不安稳,先借用一些补补身子,回头让姜府送来还上。
可这借出去的药材都进了她的肚子,又哪里见过她还过一片参须?
还有宫里赏赐下来的那些寸锦寸金的蜀锦、浮光锦,姜明月也是看着眼热,便借口要做新衣裳借去了大半。
松年是个实诚性子,又一心扑在她身上,从来不跟姜明月计较这些。
那些打着“借”的名义拿走的东西,他自然也没想过真要她还。
他不计较,可不代表松萝是好欺负的。
如今既然撕破了脸,松萝可要一件件、一桩桩,连本带利地全都计较回来。
姜明月脸色苍白,她咬着唇,哀怨的看向松年:“年哥那些不过是些小物件,你……你真的要如此绝情,想让我还吗?”
她太了解松年了,只要她一示弱,松年必然会心软。
果不其然,松年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摇。
松萝见状,用手肘重重地撞了一下松年的腰侧。
“兄长。”松萝拔高了音量,“你跟明月姐姐既然都已经分开了,她马上就是段家妇了,你总不会还让她拿着咱们将军府的东西不还吧?”
松萝仰起头,掷地有声:“你从小便教导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世上,借了别人的东西,就没有不还的道理?”
“难道你要教我日后也去做那等借钱不还的无赖吗?”
松年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扯成了两瓣。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红着眼睛对他说:“松年,明月是你深爱过的女子,为心爱之人倾尽所有,不计较得失,方是真男子,怎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逼她还债,让她下不来台?”
另一个却长着松萝的脸,叉着腰大声反驳:“阿萝说得对,给的是情分,借的是债,一码归一码。”
“你是当兄长的,若是今日在这事情上糊涂,妹妹看在眼里,将来她若是也学了去,用将军府的家底去倒贴那个山匪怎么办?”
松萝瞧见自己兄长一脸纠结的表情。
她真是气他,恋爱脑,死舔狗。
松萝小小的身子站在了松年的面前。
松萝双手往腰间一叉,气势分毫不让:“我是将军府正正经经的嫡女,这将军府的家产,也有我的一半,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我说还,你就得还。”
段行之原本还有些心虚,此刻见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当街撒泼,顿时觉得好笑。
他抖了抖锦袍的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段行之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这后宅的女子也能在外面当家做主的。”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以后你嫁出去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这将军府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让明月还东西?”
原本还在纠结的松年,一听到段行之竟然敢如此折辱自己的妹妹。
一股子无名业火从胸腔直冲上头顶,烧红了他的眼。
他的妹妹,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凭什么受一个外人的闲气。
他一把紧紧握住松萝的肩膀,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