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哨声随着风声传到了很远,黑金听到声音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跑到松萝面前,“太……女主子,怎么了?”
上回端午,他差点将太子殿下当成宵小劈了后,他就被罚来一直守着将军府。
美其名曰,让他好好的看看松萝,别下回不长眼睛再把人给认错了。
黑金乐得此差事,能见到松萝的地方,就能见到云香。
大晚上的,他本想在树上眯一会儿,就听到了松萝的哨声,那哨声又急又快,黑金一刻不敢耽误,立刻跑了过来。
“宴枭又不在?”松萝来不及盘问厉容殇为何又不在,她焦急的开口:“我去大理寺找我兄长,你去找宴枭,让他带人来找我。”
“急事。”说完,松萝二话不说,提着裙摆跑了起来。
黑金半刻也不敢耽搁,几个闪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还未到大理寺,松萝就能看到苍乌色的连绵屋宇迸发着火光,黑沉沉的浓烟翻涌着冲向夜空,火光几乎映红了半个天空。
松萝心头一颤,梦中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想到梦中松年的惨状,松萝险些四肢一软,险些跪倒在冰冷的青石街道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逼着自己站稳,随后更加拼命地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越靠近大理寺,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就越发浓重。
街上的人群已经乱了一团,哭喊声,求救声搅成了一团。
松萝逆着四处逃窜的人群,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狂奔。
周遭的一切果真跟梦境里的一样,火光映天,热气炙烤着人的脸,大理寺巍峨的门楼已经被浓烟包裹,门口全都是乱成一团的人群。
每一个从里面逃出来的人,脸上都被黑烟熏得满是污渍,分不清面目。
哭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夜空中。
“走水了,走水了。”
“快点扑火啊,水龙车呢。”
“我的卷宗,让我进去。”
大理寺门前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有提着水桶徒劳地往火海里泼水的,有红着眼睛想要往里面冲却被死死拉住的,还有刚刚从里面连滚带爬逃出来的。
滔天的叫喊声中。
松萝在人群中一个个的搜寻着,看到跟松年体型相似的,她立刻跑了过去。
“兄长,哦,认错人了。”
“你看到我兄长了吗?”
“我兄长叫松年。”
她逢人就问,声音在嘈杂的火场前显得那么微弱。
问到最后,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一丝声响,却依然未找到松年的半点踪迹。
火势,更大了。
风助火威,主殿的横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轰然砸落。
松萝呆呆的站在火光映天的台阶上,扑面而来的火焰将她脸上的泪水都烤干了。
里面还有不停外面逃跑的人,就是没有她的兄长。
松萝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她咬了下牙,提着裙摆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刚跑了一步,松萝拦腰被人扛到了肩膀上,有人拍了下她的大腿,气的吼道:“小丫头,你不要命了。”
厉容殇气红了眼,如果不是他及时赶来,这丫头就敢往里面冲,她知不知道就她的小身板进去,都不够当成柴火烧的。
“宴枭~~”听到厉容殇的声音,松萝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她搂着厉容殇的脖子,哭的哽咽,“我找不到我兄长了,他一定被困在了里了,我要去找他。”
咸湿的泪水顺着厉容殇敞开的领口流了进去,烫的他心尖发疼。
“等着。”他将松萝放在了地上,不安心的又往安全的地方推了下,“就在这里等我,不管我出没出来,你都不准进去,听到了吗?”
松萝看着火光中男子坚毅的面容,理智逐渐回笼。
她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执拗只会给他添乱,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带着哭腔嘱咐:“如果你找不到我兄长,别勉强,快进快出。”
厉容殇笑了下,用力揉了下松萝的头顶,“小丫头,没白疼你。”
说完,他就冲了进去。
大理寺内部此刻已是炼狱。
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四周的柱子已经被烧得通红。
松年已经被浓烟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姜婆,他的脚边,是吸入过多浓烟倒地不起的姜公。
大火已经封死了出路,横梁上的带火的木块不断砸落。
此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微风冲了进来。
厉容殇在进来前,反手割下了两块衣摆,在院内的水盆里彻底浸湿。
他一眼就看到了松年,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将一块湿布毫不客气地扣在了松年的鼻腔上。
还没等松年缓过神,厉容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动作极为迅速。
他一手提着地上姜公的腰,另外一只手直接从松年的背上,将姜婆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过来。
厉容殇回头,冷冷抛下一句:“我没有手再抱你了,能跟上吗?”
松年气的吼他,“用不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在不断坍塌的废墟中向外狂奔。
大理寺外。
松萝焦急不安地等在外面,火光扑面,翻涌着热度,她的心却凉到了冰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
厉容殇和松年没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股凉意从松萝的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她双腿发软,快要绝望的时候。
火光里走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他手里还拎着两个人。
逆着刺眼的火光,松萝即使看不清人脸,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是厉容殇。
松萝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又重新流淌起来,她提着裙摆,冲着厉容殇狂奔了过去。
“枭哥哥~~”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刚刚喊出口,就听到厉容殇身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松萝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只见松年虽然狼狈不堪,却安然无恙地跟在厉容殇的身后。
松年脸色被烟熏的焦黑,一说话露出一口白牙,额头上热汗吧嗒吧嗒地顺着鬓边儿流下来,“阿萝,你为何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快回府去。”
女孩呜呜悲泣:“兄长……”扑进了松年的怀里,他的衣服都被湿热的汗水浸透了。
“兄长,你没事吧?”松萝哭的肝肠寸断。
“乖,乖,别站在这儿啊。”松年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