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小的十六皇子湊了过来，诧异的开口问，“父皇身体无大碍就好，可公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这是要搬空养心殿吗？”
皇子们顺着十六皇子的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侧门，一群小太监们正一个个低着头，井然有序地往外面一件件地搬着养心殿里的古董花瓶、紫檀木屏风、甚至连常挂的字画都卷了起来往外运。
很快，从内务府的方向，另外一队的小太监们，又捧着一模一样规格却崭新的物件，鱼贯着往养心殿里面搬。
姜济海嘴角扯出一个圆滑的笑容，“十六殿下有所不知，圣上醒来后说，看够了养心殿里那些沉闷的老物件，觉得晦气，便让老奴去内务府挑批新的过来，换换心情罢了。”
他说完后，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先是瞥向了厉容殇。
厉容殇双手负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济海。
姜济海心头猛地一跳，立刻不自然地别过视线，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厉砚修。
厉砚修仍旧是那副温润如玉，道：“只要父皇心情能舒畅些，换些物件也是好的，有劳公公尽心伺候了。”
姜济海立刻开口道，“这些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
夜幕低垂，整个京城安静了下来。
厉容殇独自坐在书房的紫檀桌案后。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随着从窗纱透进来的夜风明灭不定，将他冷硬的侧脸拉出一道阴影。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人。
直到外面的更鼓敲响了三下，夜深人静之时。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小心的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个被黑袍从头裹到脚，根本看不清脸。
他进门后反手关门，一路快步走到厉容殇的书案前，深深地垂下了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厉容殇正在擦着手中的长剑，他将擦好的长剑放到一旁，曲起手指敲了下桌面。
“姜公公，你来了，坐啊。”
那黑袍人闻言，缓缓抬起手，将罩在头上的黑色兜帽掀开，脱掉了那件用来掩人耳目的黑袍。
露出来的脸，正是白日里在养心殿对厉炳宣忠心耿耿的首领太监姜济海。
姜济海谄媚的坐了笑了，坐到了厉容殇对面，“太子殿下，老奴只能待一会儿，圣上醒来看不到老奴的话，老奴的脑袋是要搬家的。”
姜济海没想到厉容殇胆子这般的大，敢让暗卫直接在圣上的眼皮子下面将他带走。
“怕什么。”厉容殇嗤笑了声，将背部整个都靠到了椅背上，“为了能让父皇休息好，我给他下了点蒙汗药，放心吧，两个半时辰里，他醒不过来。”
“太子殿下，你疯了吗？”姜济海吓的差点从梨花木椅上摔下去，“这可是弑君之罪。”
“公公说笑了。”厉容殇倒像是被姜济海逗笑了似的，嘴角更加上扬几分，“我只是给父皇下了点蒙汗药，你下的可是毒药啊。”
姜济海闻言，惊的后背一起冷汗，厉容殇怎么会知道的，他强装镇定的开口，“太子殿下莫要胡说。”
说着，他对着天空抱了下拳，“老奴侍奉圣上已有三十余年，别的不敢自夸，对圣上忠心这块，我敢认第二，还没有人敢认第一。”
厉容殇淡淡笑了笑。
“哦，那我有一句话倒要问问姜公公了。”
“请讲。”
“姜公公，是我父皇重要呢，还是你的犬子更重要一些呢？”
姜济海面色微微一变，却掩饰的很好，他把自己的儿子藏的很好，除了二皇子知道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儿子。
“太子殿下，老奴净身前可是童子。”
厉容殇哦了一声，“前几日，我的暗卫在赌坊里遇到一个叫姜书阳的公子，他输了很多银子，还不上，差点被赌坊的人打死，我先暂时将他救了下来。”
姜济海听到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厉容殇慢悠悠的开口，“他跟我说，他的父亲叫姜济海，在皇里当差，每个月都会给他不少的银子。”
“既然姜公公不认得此人，那此人一定是个信口雌黄小人。”厉容殇拿起桌子上的剑又重新擦了起来，“我过会儿就让人将他重新丢回赌坊，还是让那群人将他乱棍打死吧。”
“不，不行。”姜济海深知厉容殇的手段，他跟个活阎王转世一样。
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他说乱棍打死，他儿子真的会被打的连口活气都不留的。
厉容殇嗯了一声，挑了下眉，“为何？”
姜济海深知自己瞒不住了，索性承认，“太子殿下，书阳是我儿，是我在进宫前，跟一个民妇所生。”
“当时小人家里太穷了，又受到了几年难遇的旱灾，小人为了能养得活这儿子，才净身进宫来当差的。”
说到这里，姜济海还努力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厉容殇根本不动容，他眼眸一挑，开口道，“所以为了养这个儿子，你就被厉砚修收买了，给我父皇下毒是吗？”
厉容殇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吓的姜济海身上一哆嗦。
“我……”他看向厉容殇的眸子，犀利，锋锐的眼神便如刀锋一般刺向了自己。
他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他了，姜济海点了下头，“是小人下的毒。”
厉容殇冷笑了声，语气缓和了几分，“毒是下在了那副黑色的棋子上吧。”
姜济海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厉容殇，“太子殿下如何知晓的。”
厉炳宣下棋的时候，惯用黑子。
姜济海将厉砚修给他的毒，下到了那副黑色的棋子上。
厉炳宣下棋的时候，姜济海会在旁边给他备上一碟的点心。
诱着厉炳宣边吃边下。
时间久了，那些棋子上的毒，自然而然的被厉炳宣吃了下去。
厉容殇也是那次为了幽州水患，进宫面圣的时候发现的。
厉容殇现在有点期待了，如果厉炳宣知道他身上的毒，是他平日里最宠的二皇子下的。
那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为了能给这出戏再上点彩头。
厉容殇将一个白瓷的玉瓶放到了案桌上，“姜公公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了。”
“这里面也是毒药，跟厉砚修用的那个一样，你索性在三日后在厉炳宣的寿宴上，下到他喝的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