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只要将这段时日,自己跟厉容殇相处的过程仔细想一遍。
就能发现无数的破绽。
谁家的杀猪匠敢在皇宫里穿蟒袍的,是嫌弃自己九族十八代的脑子都在脖子上过的安稳了吗?
还有每晚厉容殇带来的那些,别的地方吃不到的吃食,那明明是御膳吧。
更重的是厉容殇带她进东宫,跟回自己府邸里一般的轻松。
东宫,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松萝在发愣。
厉砚修似笑非笑的又说了一遍,“松小姐,你还在发什么愣,你想藐视储君吗?”
厉容殇厉声喝道,“厉砚修,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厉砚修立刻顺势跪了下来,“臣弟,岂敢,还妄太子殿下恕罪。”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悔意,全都是鱼死网破般的傲慢。
叶醒春也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只有松萝茫然的站在原地。
她抬眸看了过去,厉容殇如同神祇般的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的气势,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姿态。
这样的宴枭,不,是太子殿下她还是第一次见。
松萝瞬间想到她曾经对厉容殇做过的一切。
将堂堂的太子殿下错认成山匪,让他假扮自己的情郎,把他关在自己的衣柜中,没事就吹哨子让他给自己跑腿。
自己的兄长,他……他竟然公然拿着长刀去劈厉容殇,还有事没事的就骂当今太子殿下狗日的山匪。
这一桩桩的罪事,哪一件拎出来都是能抄了她们将军府满门吧。
现在是午后,阳光正足的时辰,松萝却犹如被丢在冰窖之中,冻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厉容殇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张开双臂冲着松萝的方向走了过来,“阿萝……你听……”
松萝眼底的情绪从愠怒转成了恐慌,她先微微低头,双手稍微理一下衣襟和裙摆,从容不迫的对着厉容殇行礼,“臣女松萝,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还望太子殿下看在我年纪小,不知礼数的份上,网开一面,别治我们将军府的罪。”
厉容殇的手还僵在半空之中,一缕白茫在厉容殇的脑海中缓缓炸开。
他愣愣的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松萝。
松萝低头垂眸,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前几日,他还叼着松萝后颈那处的软肉啃咬。
如今,厉容殇能清楚的感受到松萝身上的疏离感。
他有些慌了,下意识握住松萝纤细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萝,我怎么会治你的罪呢。”
松萝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垂眸,低声道,“谢太子殿下恩典。”
“太子殿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臣女先行告退了。”
松萝在宽大的袖摆下,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才能短暂的止住身体的颤抖。
怕自己在多停留片刻,就会口出狂言,质问当今的太子殿下,是不是每天看到她被蒙在鼓中觉得是一件趣事。
还是他把她们将军府满门当成杂耍的猴子一般戏耍很有趣。
……
时辰已到,来到宫中赴宴的众人纷纷落座。
麟德殿内外,早已是一派瑞气千条的繁华景象。
大殿两侧早已设下数百张紫檀木矮几,几上铺设着蜀锦桌围。
百官按着品级鱼贯而入,文臣着飞禽补服,武将穿走兽蟒衣。
松萝失魂落魄的坐到了松年的旁边,叶醒春满腹疑惑的坐到了她的对面。
厉砚修直接走到了皇子们的最前方,坐到了前排右侧的位置,左侧是留给当今太子殿下之位的。
厉容殇还未到。
松年瞧着平日里生龙活虎就知道气自己小姑娘,跟霜打了茄子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松年凑到松萝旁边轻声开口问:“怎么了?不会是因为不能跟你那个疯狗朋友坐一起,连精气神都被她吸走了吧?”
松萝摇了下头,“不关小春的事。”
松年扫了眼面前的矮几,上头空空如也,连块能垫下肚子的糕点都没有。
松年想了下,在自己的身上翻了翻,掏出来一把西瓜子递到松萝的面前,“是不是饿了啊,要不然,你先磕点西瓜子垫下。”
“这还是上回你枭哥哥给你留下来的,你不是挺爱吃的。”
松萝侧过头,看向松年,他掌心摊开,里面摊着一小把黑色的西瓜子,她竟然产生一种还在梦境中的错觉。
难道她还在梦中,她的枭哥哥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子殿下,就像她梦到兄长会惨死,她们将军府会满门抄家一样。
这一切或许不是真的。
松萝没有接过松年手中的西瓜子,她抬起自己的小手,狠狠的拧了下松年的胳膊上的软肉。
“哎哟,小白眼狼,你掐我做什么?”
松年猛地被松萝掐了下,痛的他惊呼出声,四周的百官们也都看了过来,以为两兄妹在闹着玩。
都笑了起来,打趣了几句。
松萝开口问道,“疼吗,兄长?”
松年被她给气笑了,这是什么新的一招气他的方法吗?
松年抬起手,轻轻捏住松萝脸颊上的软肉,往两边儿扯了下,“你疼不疼?”
松年掐的根本不疼,松萝心在疼。
原来这不是梦啊。
她好好的一个宴枭怎么就变成太子殿下了。
松萝用力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眼眶中的泪水吸了回去,她哽咽的开口道,“兄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着,她咬了下嘴唇,“你千万要忍住,别冲动。”
看着自己妹妹眼眶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松年心里一咯噔,他开口问道,“是不是那个狗日的山匪欺负你了?”
松萝摇了摇头,她在心里衡量了下,一会儿,自己要怎么婉转的将宴枭就是太子的事情告知松年。
还未等到她开口,就听到松年咬牙切齿的问道,“是不是那个狗日的骗你年少无知,让你怀了他的孩子?”
松萝瞳孔一缩,瞪大眼睛,这都是哪跟哪啊。
松年看到松萝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
他握着拳头,全身颤抖,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