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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此药是剧毒

作者:喜欢豆瓣兰的耿平字数:2.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8 12:02:03
第140章 此药是剧毒

太医来的时候,天刚亮。宫人把他从太医院叫出来,他一路小跑,跑到寝殿门口,福安躬着身子等着。

他喘着气,躬着腰走进去,跪在萧景桓床前,额头抵着地面。

萧景桓靠在枕头上,脸色灰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锦囊,递过去,红绳在指缝间晃了一下。

太医双手接过,手在抖,解了好几次才把那根红绳解开。杏黄色的绸布翻开,里面是颗药丸,褐色,拇指盖大小,没有味道。他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手缩了一下。萧景桓看着他缩手,没说话。太医把那颗药丸放回去,双手捧着锦囊,举过头顶,额头又磕了下去。

“陛下,此药……是剧毒。”

萧景桓看着那颗药丸,主持说能保命,太医说是剧毒。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他把锦囊从太医手里拿过来,放回枕头底下,手指在红绳上蹭了一下。那颗药丸在锦囊里,隔着绸布,摸不到。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看着帐顶,龙的眼睛暗沉沉的。

“出去吧。”

太医躬着身子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萧景桓躺在那里,手还在枕头底下,没拿出来。

掖庭里突然有人开始传闲话了。是从茶水房传到六局,从六局传到前朝。萧景桓在寝殿养病,王衍一手遮天。有人在掖庭的廊下压低声音说,有人在值房里端着茶杯说,有人在上朝的路上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看看前后左右没人,凑到旁边人耳边说。

王衍在值房批折子,来人躬着身子把话传到。他听完手里批了一半的折子,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那个字写了一半没写完。

“知道了。”

崔昭知道的时候正在给王祐之喂奶。孩子吃得慢,吃两口歇一下,急死人。碧桃躬着身子把话传完,崔昭低头看着王祐之的脸,他含着吃着,半闭着眼,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挂在腮边。她拿帕子擦了一下。

“出去别乱说。”

碧桃应了,退出去。崔昭低头看着王祐之,他吃得很慢,一点都不急。外面在传他爹要造反,他在这里吃奶倒是吃得香。

很快也传到了萧景桓这里,他知道了。福安躬着身子把话传完,萧景桓靠在枕头上,咳嗽了一阵,帕子捂上去,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摊血。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没让福安看到。

“明日备朝服。”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您的身子——”

“备朝服。”

声音不大,没什么力气,但福安不敢再问了,躬着身子退出去。萧景桓躺下来,帐顶的龙眼暗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宣政殿。

次日,天还没亮福安就帮他换了朝服。玄色的袍子,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穿上去的时候发现空了一大截。他瘦了太多,撑不起来了。

萧景桓的肩舆停在殿门口的时候,百官还在窃窃私语。这些日子陛下不早朝,朝堂上的事情都是王衍在代批,有人已经在猜陛下是不是不行了。

福安躬着身子喊了一嗓子“陛下驾到”,窃窃私语瞬间灭了,殿内安静得像没人。

萧景桓从肩舆上下来。福安伸手要扶,他挡开了。自己走,迈过门槛的时候腿抬得不高,靴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福安赶紧扶住,这回他没挡。

从殿门口到御座,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以前几步就跨上去了,现在不行了。他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下,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子上。袖子宽了,肩也塌了,腰带系到最里面那一格还是松的。

百官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但有人偷看了——看到他瘦成那样,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朝服领口空出一大截。那个偷看的人赶紧把头低下去,额头贴着地砖,再没抬起来。

王衍站在最前面,躬着身子,没抬头,也没动。

萧景桓从百官面前走过去,一步一步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声音很轻,但殿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见那声音——拖得很长,像脚上坠了东西。他终于走到御座前,转过身坐下来。坐下的时候喘了好一阵,胸口起伏着,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泛着青白色。他缓过来后看着跪在下面的那些人,从左边看到右边。

他们在想什么,他知道。

“朕信王衍。”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殿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到。王衍躬着身子没动。萧景桓看着他的头顶,看了几息,把他的背影从百官中间认出来。

“朕将江山托付给他。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朕的。”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有人跪在那里,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有人额头抵着地面,喉结动了一下;有人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太重了被谁听到。萧景桓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阵。

“退朝。”

王衍躬着身子,等他先走。萧景桓站起来,走得很慢,从百官面前走过去。走到王衍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的朝服袖子从王衍面前垂下来,空荡荡的。他没说话,停了一息,继续走了。

王衍躬着身子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朝服空出一截,他瘦了太多。王衍直起身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王衍回到值房,铺开舆图,手指从建康划到青州。萧彻的三万人马还在集结,粮草在青州、兖州、徐州三地分储,邻国的使者还在路上……新的信应该到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收到信之后是站在他这边还是倒向萧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赌。

王衍下值后直接去了王府书房。朝服还没换,玄色的袍子衬得他脸色发沉。他坐下來,面前摊着舆图,从青州到建康那条线上标注着好几个红圈,墨迹还没干透,是他走之前画的。他盯着那些红圈,手指在徐州那个位置点了两下,不快不慢,像在数日子。

崔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舆图卷起来。她走到桌边站定,看了他一眼。

“刘仁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她说,“他母亲接过来住在城南的宅子里,他夫人说多谢王爷。”

王衍卷舆图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不用谢,这是你该得的。”

他看着崔昭,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喉结动了一下,把卷好的舆图放到旁边。

“辛苦你了。”他说。

“我辛苦什么。”崔昭在椅子上坐下,“辛苦的是那些死了回不来的人。”

王衍没接话。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晃了晃。

“萧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崔昭问。

王衍把舆图又展开了,指着徐州那个位置。“他走徐州,扬州守将是他的人。过了淮河,建康无险可守。”他的手指按在徐州,指节泛白。“我在徐州放了一颗子。他会不会动,不知道。”

崔昭看着他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你放的那颗子,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衍抬眼看着她。她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是真的想知道。他没回答,把舆图卷起来塞进画筒里。

崔昭看了他几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早点歇。”门关上了。

王衍坐在书房里,那阵风停了,廊下的灯笼不晃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袖中。他没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写的是什么。

那是给萧彻的。

他在徐州放的那颗子,是活的还是死的?他没告诉崔昭。那颗子是活的,但活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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