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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殿下这几日有点放纵了

作者:喜欢豆瓣兰的耿平字数:2.7千字更新时间:2026-05-31 12:01:50
第166章 殿下这几日有点放纵了

王衍查到周御史头上,是个下雨的傍晚。

暗卫把密报呈上来时他正在批折子,雨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响,吵得人心烦。密报上说,周御史几年前的同僚记得此人滴酒不沾,但凡喝酒身上会起疹子。

但上月的秋宴上,他亲眼看见周御史喝了三杯,脸不红,神色如常。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三年后能喝三杯不醉——不是酒量变了……是人变了。

查一个人容易,查一个藏了三年的人不容易。暗卫去查他的履历、同僚、家人,最后查到他回家守丧前的一个老仆。那老仆被遣散后回了乡下,暗卫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田埂上抽烟。

他说大人守丧那年把他遣散了,临走时给了个包袱,让他回老家别再回来。他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有一封信,是大人的笔迹,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从未喝过酒。”他当时没在意,把信塞在箱子底下,后来忘了。

暗卫把信带回来的时候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王衍看着那几行字,字迹方正,一笔一划都在框里,跟周御史现在的字完全不一样。

他把信放下,把周御史近年来的奏折从暗格里抽出来摊在桌上——那些字撇捺开张,收笔时习惯性往上挑。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方正拘谨,右边开张锋利,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王衍知道现在的周御史是假的。他没有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他要的是那个人自己露出来。

王衍把那两页纸折好放回暗格里。

第二天早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御史从队列里走出来,周御史声音不高不低地说着今年秋闱的监临安排,王衍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散朝后回到值房,他把暗卫叫来,只说了三个字:“把人拿了。”

暗卫去的时候,周御史正在值房里收拾东西,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把几本折子码好放到桌角,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暗卫出现在门口时,他把手从袖口上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走了。

诏狱的墙常年见不到光,青苔从墙角往上爬了半人高,火把插在铁架子上,烟熏得墙皮发黑。周御史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头没有低。

王衍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那两页纸,一页是信,一页是奏折。

他先拿起那封信,把那几行字念了一遍,然后放下,又拿起奏折念了开头几句。念完之后他把奏折放下,看着跪在那里的周御史。周御史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地上慢慢收拢,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王衍把奏折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那行字末尾一个细小的墨点上,说:“你写完字之后,会停一下。”他把奏折转过去推到周御史面前,“你的字改了,但你的手没改。”

周御史低头看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然后手指从膝头的衣料上松开了——不是认了,是攥不动了。他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王衍的脸,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王爷好眼力。”

王衍没有接话。周御史跪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被火把拉得老长的影子。

王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脸。这张面皮底下藏着另一个人,而真正的周御史——那张脸是被人一刀一刀割下来的,身体被埋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已经三年了。

王衍不知道那个人死的时候有没有喊疼,他只是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堂上像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王衍从周御史这根藤上往下摸,摸他见过谁、办过什么案子、提拔过哪些人——挖出一个就带出一串。

王衍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写满名字的册子,手指从纸面上慢慢滑下去,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笔画不多,但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划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划掉的是无辜的人还是藏得更深的人,只知道不能再等了——沈冲明日就要出征,他没有时间把每一个人的底都翻干净。

萧景桓再次来的时候,昭阳殿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

值夜的宫人被调到了偏殿,廊道空荡荡的,只有风从檐角穿过去的声音。素兰守在门口,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就从台阶上站起来,侧身推开门,一句话没说。

乳母把萧玄策抱来放在榻上,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她的脚步声沿着廊道越走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萧景桓才从帷幔后面转出来。

萧玄策正站在榻沿边上,两只手抓着帷幔穗子,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愣了一下,大眼睛盯着他,没哭也没叫。

萧景桓蹲下来,隔着三步远看着他,看了好几下才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不是怕孩子,是不敢信。

上一次他抱萧玄策的时候,孩子才刚一岁出头,走路还跌跌撞撞的。现在他站在这儿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像是在辨认一个梦里见过的人。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收手,萧玄策已经迈了一步从榻上扑过来,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了。

萧景桓接住他,把他整个儿揽进怀里,脸埋在他肩窝上,鼻尖蹭着孩子身上那股奶香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哭——不是不想哭,是怕这一开口就压不住了,哭出声来把什么都毁了。

“父皇!你去哪了?”萧玄策趴在他肩上,声音亮得像铜锣,小手还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你怎么才回来?”

萧景桓的手指在孩子背上慢慢收拢,攥住那件小衣裳,指节泛白了。“父皇想你了。”这四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是哑的,他咽了那么久,咽了三年,咽不下去了。

沈清妩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吹散,她没有拢,就那么看着他把脸埋在孩子的肩窝里,看着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夜深了,萧玄策玩累了,靠在萧景桓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线口水。

萧景桓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把他抱起来放到榻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指腹蹭过那层细软的绒毛,然后收回来了。沈清妩站在旁边,看见他手指收回去的那个动作:他舍不得,但他收回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妩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该走了。”

萧景桓没动,把她和孩子一起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觉得咱们现在像是在偷情。”

沈清妩气得伸手捏他腰上的肉,他闷哼一声没躲,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在嘴角停了一瞬就没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

沈清妩没有推开,他的手扣在她后腰上,指节收紧又松开,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站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走了。

他绕开巡夜的禁军,翻进御书房后面的夹道,准备从密道离开。

萧景桓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是暗的。他没点灯,也没打算点——密道入口在书架后面,他摸黑走过去就行。手刚搭上书架,黑暗里忽然有人说话了。

“殿下这几日有点放纵了……万一被人看见,我兜不住。”

萧景桓的手停在书架上没动。

声音是从案几那个方向过来的,不急不慢,像等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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