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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今晚的账,一位姓范的小姐已经结了

作者:喜欢豆瓣兰的耿平字数:2.6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9 12:01:25
第203章 今晚的账,一位姓范的小姐已经结了

门被推开,来人站在门口躬了躬身。脊背绷得紧,像是在外头赶过路。半旧的竹青色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净,领口没一丝褶皱。

“世子殿下,在下来迟了。”李晦安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捻着左袖内侧一根松了的线头,动作很轻。

王恒看到了但没点破,把面前那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不迟,坐。”

李晦安坐下来,目光从桌上扫过,在周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他端起面前那杯白水喝了一口,没碰酒壶,放下的时候杯底没磕出声响。

门外又进来一个。这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进门先冲桌上拱了拱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挨着李晦安,“在下秦湛,路上被人拦着问了几句,来迟了,诸位莫怪。”

王恒扫了他一眼,他把面前的碟子顺手翻了个面,怕油渍蹭到桌面。衣摆往里掖了掖,动作不大,但做得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坐在窄处,不占别人地方。

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袖口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李晦安的衣摆内侧有一道折痕,是被人攥过又松开的。秦湛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些,勒出来的褶子还没消下去。

他们没说,王恒也没问。

人到齐了。王恒抬了抬下巴,朝门口守着的伙计递了个眼神:“起菜吧。”

菜是提前点好的,有八道菜,还酒温了两壶,伙计端上来的时候壶身上冒着细烟。王恒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一下,没有立刻喝。

“今日请几位来坐坐,就是想认认人。”他喝了一口,把酒碗放下。

李晦安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油焖笋,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才端起了酒碗。“殿下客气了。在下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能得殿下相邀,是在下的福气。”他端着酒碗,但没有立刻喝,等旁边的人也端起来了,才仰头喝了。

王恒给他又斟了一碗。“李兄平日不出门?”

李晦安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府里事多。家里兄长身子不好,在下得帮着照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但眼底沉了一瞬。王恒注意到他在说“帮着照看”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问。

秦湛没有急着喝酒,先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那鱼入口,眉头松了半寸,很快又绷回去。“在下这几年不怎么在外头走动。今日殿下相邀,是给在下脸面。”

席面上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石子扔进水里。有人问起青州盐铁,有人问起邻国新附的番邦该不该设市。周怀安答得急,每句话都想显出自己的见识,却不小心露了底。王恒听他说话,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王恒把目光转向李晦安。“李兄怎么看?”

李晦安把筷子放下,擦了擦手指。“盐铁的事,在下不敢妄议。不过前些日子翻过几页旧档,太宗年间确实有过一桩类似的案子——当时朝廷收了盐铁,地方上的商户闹了大半年,后来还是放了一部分给私商经营才太平下来。”

周怀安又抢话了。“太宗年间那是老黄历了?”

李晦安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周怀安还想再说,王恒抬手打断了他。“周兄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法子不止一种,多听听总没坏处。”

周怀安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闭嘴了。

秦湛一直没怎么开口,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王恒注意到他把那碟点心放到了旁边没有动。

酒过三巡,王恒又给李晦安斟了一碗。“李兄,我看你右手,虎口那层茧像是握刀磨出来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周怀安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筷尖悬在碟沿上方一尺,连油汁都忘了滴。

李晦安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没有变。“殿下好眼力,在下年少时跟着一位武师学过几年刀,后来家里不让练了,茧子还在。”

他把右手摊开,虎口那层茧在烛火下泛着暗光。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府上的兄长说,读书人手里不能有刀茧,在下就一直用左手写字了。”

王恒看着他摊开的那只手,看了两息,把酒碗端起来。“李兄这刀茧,藏得不容易。”他喝了一口,放下碗。李晦安也端起碗来喝了,放下碗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在碗沿上又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秦湛忽然开口。“世子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在下想请教一件事。”

王恒看着他。“殿下觉得,一个人被压在底下太久了,还能不能翻身?”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捏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王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翻身不是一步翻过来的,得先有人递梯子。”

秦湛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烛火间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躲。秦湛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把筷子放下。“那殿下觉得,这梯子该由谁来递?”

王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推到秦湛面前。木牌是乌木的,边角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恒”。

“后日申时,城南倚梅阁。”

秦湛低头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碰那块木牌,但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殿下好意,在下受不起。”他把木牌推回来,站起来,“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王恒没有拦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声音不大:“门没关。”

秦湛的手在门框上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肩背绷成一条线。王恒把酒碗放下,声音不急不慢:“你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秦湛的手从门框上慢慢放下来,转过身走回来,重新坐下了。他把木牌拿起来拢进袖子里,声音低下去:“后日申时,在下来。”

饭局散了。李晦安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桌沿擦了一下——他方才放碗的位置,没有留任何油渍。周怀安走的时候步子发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李晦安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很轻,像是顺手。

王恒看到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给亲信。亲信接过去,躬着身子退到李晦安身边,把纸递到他手里。

李晦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塞进袖子里。他回头看了王恒一眼,王恒站在窗前,没有看他。李晦安把目光收回来,跨出去了。

王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陆续走出来,他吩咐道,“结账。”

亲信躬着身子应了,转身出去。王恒站在窗前,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碗筷残羹的气息散了一些。他伸手把窗台上那碟酥糖往里推了一下,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亲信回来了,躬着身子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殿下,掌柜说……有位姓范的小姐,已经结过账了。”

王恒的手在窗台上停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亲信。“姓范?”

“是。掌柜说,那位小姐走的时候留了话——‘跟楼上那位公子说,这顿算我请的。’”亲信躬着身子,声音越说越小,“还说,公子今日请的都是要紧人,她先替公子做了个东。”

王恒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街上人来人往,那个穿鹅黄色褙子的身影早就找不到了。他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拢进袖子里。

“走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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