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身上带着酒味,但在江凛月闻来并不刺鼻,那股酒意混着她平日用的玫瑰香,反倒生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睡挺熟。”顾清禾目光落在她肩头,看着那个睡得呼吸匀净的小家伙,嗓音压得很轻。
江凛月应了一声,“嗯。”
顾清禾上前替她拉开了车门。
江凛月小心翼翼地把江岁希挪进车里,安置在后排座上。
小家伙睡得极沉,粉嫩的小嘴还吧唧吧唧的,半点儿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钥匙给我,我来开。”江凛月说着就要往主驾走。
顾清禾抬手,直接将车钥匙递到了江凛月面前。
江凛月刚要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就见顾清禾掌心一收,又把钥匙攥了回去。
顾清禾低低笑出了声,高挑的身子顺势挡在车门边,“再待会儿,透透气再走。”
江凛月:“……”
哦。
江凛月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换作别人敢这么对她,早没这好脸色了,让她当司机更是不可能。
不气。
尊老爱幼。
借着夜色的掩护,反正顾清禾也看不清,江凛月悄悄翻了个大白眼。
顾清禾像是察觉到了,又低低笑了。
江凛月迟疑着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顾清禾语调平稳,脸上也瞧不出半分醉意,语气随意,“没喝多,这点量还不至于。”
“刚才吃饭时,”顾清禾嗓音压得很低,蝉鸣声一阵阵盖过来,几乎要听不清,但江凛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手在干嘛?”
江凛月心脏猛地一跳,指节用力掐了掐,脑子里瞬间滚过一套熟悉的说辞“对不起……”可这套台词还没来得及往外蹦,就听顾清禾轻飘飘的换了话题。
“今天站在你旁边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
江凛月一时没跟上思路,愣愣地问:“哪个?”
“就挨着你站的那个,穿黄衣服的。”顾清禾似乎有些热,顺手解开了一颗扣子,把领口扯了扯。
江凛月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描述跟具体的人对上号,“嗯。”
顾清禾又低声追问了一句:“很要好的那种?”
江凛月:“算吧。”
但现在不是了。
江凛月觉得,只要有一方心思变了,这段交情就算彻底结束了,但她也不会到处宣扬谁跟她告白、或是她要跟谁绝交,那样太伤人面子。
顾清禾轻嗤一声,嗓音闷闷地从胸腔震出来:“那你这种‘好朋友’,怕是多得数不清。”
那时顾清禾站得高,看得真切,哪位好朋友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从江凛月身上挪开过。
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么的明目张胆。
这话听得江凛月后脖颈一阵发麻,像过了电似的。
顾清禾忽然凑近,脸上挂着一丝看不出温度的浅笑,在黯淡的夜色里,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反倒透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劲儿。
“那我呢?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江凛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完全摸不透顾清禾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好朋友?
她们俩算哪门子好朋友?
顾清禾逗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紧闭着嘴不肯接话,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顿觉索然无味。
眼瞧着江凛月神色比刚来时松快了不少,顾清禾也不愿再在这冷清的停车场耗着,便转身说:“走了,希希该等着急了。”
江凛月刚一回头,就见后座车窗唰地贴上来半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江岁希使劲把脸蛋往玻璃上挤,嫩嘟嘟的脸肉都被压扁了,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希希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江凛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虚,赶紧拉开后车门。
小丫头立刻像只考拉似的,软乎乎地扒到了她身上。
江岁希先是瞅瞅妈妈,又扭头看看妈咪,歪着脑袋琢磨了一小会儿,然后特实诚地冒出一句:“就在妈咪吃醋的时候醒的。”
空气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
尴尬得让人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江凛月此刻连蝉鸣都听不清了。
“希希,你还小呢,”江凛月整个人僵在那儿,嘴角抿得紧紧的,“有些词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懂,不可以胡说八道。”
江岁希不服气,腮帮子鼓得像个小河豚,“希希才不小!而且,妈咪以前明明告诉过我,吃醋……”
“好啦希希,”顾清禾适时插话,截断了孩子的话头,“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要和妈妈说吗?”
这一招果然管用,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了。
江岁希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心事,立马眉开眼笑,拍着江凛月的胳膊闹着要下去。
江凛月无奈地把这小家伙重新塞回后座。
江岁希埋头在自己背包里捣鼓半天,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硬卡纸:“妈妈,你看。”
“这是什么呀?”江凛月接过来。
“是学校开放日的门票!”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希希还会上台表演呢!”
看着江岁希那股雀跃劲儿,江凛月也被感染了,笑着问:“演的是什么呀?”
江岁希趴在车窗边,仰着脖子看妈妈:“希希演的是白雪公主哦!”
江凛月看着江岁希一脸骄傲的样子,拼命压住嘴角的弧度,强忍着笑意说:“希希真棒,那白雪公主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哦。”
顾清禾把车钥匙递了过去,顺手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走吧。”
“嗯。”江凛月应了一声,小跑着坐进了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