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盯着窗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注定无法宣之于口。
江凛月不明所以，只觉心头豁然开朗，强忍着笑意发动了引擎。
车轮碾过夜色，停在了顾清禾的小楼前。
江凛月熄了火，轻声提醒：“到了。”
江岁希利索地推开车门，灵巧地蹦到了地上。
江凛月侧过头，见身边的顾清禾半阖着眼，像是酒意上涌，沉默着。
江凛月没动，仍系着安全带，又说了一声：“到家了顾清禾。”
“嗯。”顾清禾伸手替江凛月按下卡扣，她嗓音微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太晚了，别赶回去了，那间房一直空着，你的东西我也没扔，今天就在我这睡吧。”
顾清禾话说到这份上了，江凛月也寻不出半分推托的理由，只好应了：“……哦。”
说实话，江凛月真不太想留宿，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她在这个房子里对着房主动手动脚，又摸又亲，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没脸见人。
为了避开重蹈覆辙，比如万一撞见顾清禾刚洗完澡的场面，江凛月一进门就抓起换洗衣物冲进浴室，洗完后更是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溜回房间，打定主意绝不出门半步。
谁知江凛月刚在床边坐下，门外就传来了叩击声。
江凛月心头猛地一跳，硬着头皮走去开门。
稳住，江凛月，待会儿千万别乱看，别乱看！
不要对小姨耍流氓啊，那也太不像话了！
江凛月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拧动了门锁。
“妈妈！”
江岁希穿着印满粉色碎花的小睡衣，怀里抱着小枕头仰着小脸：“希希今晚要和妈妈睡。”
江凛月赶紧探头往走廊扫视一圈，确认顾清禾不在，这才缩回头关上门：“好呀。”
小家伙麻利地把枕头码好，开心地滚进被窝，张开双臂求抱抱：“希希刚洗完香喷喷的澡哦。”
江凛月也钻进被子，搂住了软乎乎的女儿。
江岁希皮肤粉雕玉琢，那件碎花睡衣衬得她愈发娇憨，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江凛月身上，活像个自带暖炉的大玩偶。
希希用小脸蛋蹭了蹭妈妈，小手还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仰着头问：“妈妈，我身上是不是很香呀？”
“特别香！”江凛月笑着回应。
刚洗完澡的希希浑身都是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希希还会翻跟头呢！”小家伙站在床上，叉着腰得意洋洋，“是今天在幼儿园新学的本领。”
江凛月立刻捧场地鼓起掌：“哇，我们希希太厉害啦！”
江岁希一听夸奖，下巴仰得更高了，两只胳膊向上伸直，准备当场给妈妈表演个绝活。
结果噗嗤一声闷响……
脸先着床上了。
发出笑声的是旁边憋不住笑的江凛月。
希希在床上扑腾了下，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爬起来喊：“妈妈……”
江凛月赶紧抿紧嘴角，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安抚：“没事儿，不会翻也不丢人。”
“希希会的！”江岁希不服输地站直身子，坚信刚才只是个意外。
然而下一秒，啪，那张小脸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栽进了被褥里。
江凛月肩膀直抖，拼了命才把笑声给憋了回去。
江岁希揉了揉磕红的小鼻子，倔强地又支起了身子。
她张开小胳膊，打算再挑战一次，结果……还是没逃过……脸先贴床的命运。
江凛月坐在床边，看着自家宝这样，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顾清禾敲门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眼前的景象让她顿了顿……大的那个正笑得肩膀直颤，小的那个正撅着屁股在床上翻来翻去。
这一刻，她竟分不清这母女俩到底谁更孩子气。
“希希，先把牛奶喝了。”顾清禾朝江岁希招了招手，把杯子递了过去。
江岁希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哒哒哒地冲到了门口。
哼，妈妈笑话我，坏。
“希希喝完记得漱口，晚上要早点睡哦。”顾清禾把杯子递过去，目光却越过孩子，落在了床边那人身上。
“哦。”江凛月一见到顾清禾进来，立马收敛了笑意，默默裹紧了被子。
江岁希把牛奶一口气灌了下去，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真难喝啊。
不过没关系，早睡早起才能长得高，要比妈咪还要高！
还要学会翻跟头。
对了，妈咪……会翻跟头吗？
应该会吧？
江岁希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漱完口后也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江凛月。”顾清禾冷不丁地唤了她一声。
江凛月原本闭着的双眼倏地睁开，“怎么了？”
顾清禾看了江凛月片刻，轻声说：“我就住楼上，今晚要熬夜处理点事，要是睡不着，随时上来。晚安。”
江凛月愣了一下，也轻声回了句：“晚安。”
顾清禾走出房门，顺手带灭了灯。
江岁希睡前还在赌气，可一睡着就本能地缩进了妈妈怀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江凛月的颈窝处。
江凛月有些恍惚。
她和江西棠已经好几年没碰过面了，没想到今天竟这么猝不及防地遇上了。
以前江凛月总是失眠，直到有了希希，夜里才踏实了些。
江凛月本以为今晚又会是个难熬的夜，可现实却没那么糟糕。
或许是顾清禾家的这床很软，又或许是怀里的小暖炉太让人安心，她就这样搂着江岁希，眼皮越来越沉，在迷迷糊糊中坠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的震。
江凛月烦躁地翻了个身，胡乱按掉屏幕，整个人像摊泥一样陷在被子里。
继续睡。
五分钟过后，第二波铃声准时响起。
这回江凛月连动都懒得动，蜷成一团，皱着眉头继续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