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在附近随便找了个空位停好车,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江凛月刚才弄皱的衣摆,又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江凛月还是头一回见顾清禾这副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你紧张啊?”
顾清禾也没否认:“嗯,有点。”
“怕什么。”江凛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豪横地打包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顾清禾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嘴上虽这样说,真等到视频接通那一刻,江凛月的心跳却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姐。”江凛月喊了一声。
屏幕那头的江西棠眉头拧得死紧,仿佛能夹断一只苍蝇。
江西棠的目光直直落在屏幕上,“怎么还在车上。”
江凛月赶紧澄清,“这是回家的路上,还没到家。”
江西棠突然拔高了音量:“你俩还同居了?!江凛月,你锁骨上是什么东西!”
江凛月下意识低头。
刚才吻得太投入,把衣领扯歪了都没顾得上整理,这下彻底露了馅。
江凛月在心里暗骂一声大意,动作却极快,唰地一下将拉链拽到了顶,面不改色地搬出老说辞:“我和人打架蹭的。”
顾清禾态度诚恳地开了口:“抱歉西棠,我们因为是刚确定关系,所以没来得及正式跟您说,关于我和凛月的事,您现在方便聊聊吗?”
“顾清禾!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聊这个。”江西棠用力吸了口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江凛月生怕姐姐真被气出个好歹,破天荒地闭紧了嘴巴,像个乖巧的鹌鹑似的缩在一旁。
江西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碍于她和妹妹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有些话她也不能说,最终,她只是板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
包厢内,一位穿着改良中式罩衫的侍者正行云流水般演示泡茶工序。
“清禾,”江西棠脸上早已没了视频通话时的火气,反倒挂着一丝浅淡笑意,“我们认识少说也有十年了吧?”
顾清禾:“嗯。”
江西棠话锋一转:“我们的合作,我可以去做通其他人的工作,给研究所再多让出一个百分点的利益。”
涉及上亿的项目,江西棠竟主动提出割肉让利。
“清禾,若你只是想找个年轻小姑娘陪你演戏,想往上贴的人能从门口排到街角。”江西棠对品茗毫无兴致,假意抿了两口,话锋一转,“完全犯不着搭上凛月,那丫头一身臭毛病,性情又暴躁。”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在江西棠的认知里,顾清禾向来是她见过最清醒理智的人,她绝不会把虚无缥缈的情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照理说,单凭她们这层交情,顾清禾也该跟江凛月划清界限。
顾清禾并没有立刻说话。
江西棠挑眉问:“怎么,你这是不肯分?”
顾清禾一脸认真的说:“我所有的一切都会过户给凛月。”
江西棠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顾清禾:“让我娶她,婚前协议尽管拟,条款随你定,如果那天她要和我离婚,我净身出户。”
江西棠觉得顾清禾大概是疯了。
疯子。
江西棠心里暗骂。
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顾清禾,江西棠只觉得脑壳里那根弦绷得死紧,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你跟凛月根本不合适。”江西棠沉寂许久,终于再次开口,“凛月大概没跟你提过,她小时候的那些事。”
“老爷子在她小的时候没让她上学,全靠家里请的一堆老师轮流教,那时候江家处境艰难,他急着培养接班人,对江凛月的要求近乎严苛。”
忆起那些糟心的旧事,江西棠面色阴沉:“后来老爷子发现,刻意忽视、冷暴力凛月,会刺激她学东西很快,所以搞得她小时候有很长时间,根本不懂得怎么跟其他人正常打交道。”
“那种环境下,凛月身心都出了问题。”
“她患上了厌食症,有时候被人硬塞进去的东西,转头就全吐出来了,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她很瘦很瘦,哪怕到了现在,当年落下的病根也没好透。”
“长期处在那样的冷暴力里,凛月渐渐变得习惯性地看人脸色,整个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日子久了,她接收新知识的能力变得很差,对外表现得木讷迟钝,到了后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整个房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江西棠目光锁在顾清禾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她真的再也经不起半点伤害了,别去碰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生活,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
顾清禾推门进屋时,江凛月正对着电脑出神。
天气已经不再燥热,江凛月却仍是一身细吊带配短裤,蜷着腿窝在沙发里,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
顾清禾走到江凛月身后,俯身环住了那截细腰。
江凛月全然没察觉顾清禾回来了,冷不丁被拦腰一抱,浑身猛地一颤。
“顾……”江凛月慌忙扭过头去,后半截称呼却卡在了嗓子眼,那双剔透的眸子仰头望着顾清禾,迟疑地轻声问:“你怎么啦?”
“我想抱抱你。”顾清禾边说边摘掉眼镜,双臂收紧,将脸深深埋进江凛月的脖颈。
好瘦。
这话在顾清禾心底不知说过多少次。
江凛月后背的肩胛骨嶙峋凸起,这般身形看着便让人心疼,只不过平日里她总冷着一张脸,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硬是将这层单薄掩盖了过去。
顾清禾只觉心底泛起细密的疼。
江凛月有些纳闷,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顾清禾的腰窝。
她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顾清禾,在难过。
呼吸的滚烫喷在颈侧,江凛月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嘛?”
“没事。”顾清禾察觉到自己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了她,便直起身,脸上的神情看似与平常无异,唯有环在江凛月腰间的手始终没松开。
江凛月侧过头飞快地舔了舔顾清禾的唇。
是柠檬糖。
“甜吗?”江凛月脸上泛着红晕,气息微喘地说。
“嗯。”顾清禾这才反应过来江凛月是在哄自己,不由得失笑,双手捧住江凛月的脸加深了这个吻,声音消融在唇齿相依间,“很甜。”